“操他娘的！”吕蒙又把锄头拍在地上，这次带起一股烟尘。他这嘴皮子厉害得很，跟江东的狗都不一样，骂起人来损得狠，骂完转头就能笑嘻嘻地跟你讨个吃食。但这会儿，他心里头沉得像块石头压着，连太阳都好像不怎么刺眼了。

荆州。吕蒙蹲在城外一棵歪脖子树下，底下是刚刚犁过一遍的泥地，看不出半点名堂。可他盯着那片泥，眼睛里转的念头却比这江风还要复杂。几天了，江东的大小头目都聚在这里，对着那片泥地指指点点，又或者干脆互相瞪眼。气氛那叫一个诡异，比他当年偷袭合肥前还凝重。

“总得有个说法吧？”吕蒙心里嘀咕。他不是在关心关羽死了还是怎么着，虽然这事儿也挺让他不爽——毕竟那是条厉害的犬子，挡了他不少风头——但他真正在意的，是这事儿之后，这江东，这天下，要变天了。

他听见陆逊在前面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主公，关将军……为国捐躯，我们该……悲痛。”陆逊说话总是慢条斯理，像在念书，可偏偏这书念得让人心里发毛。江东人心里都明白，陆逊这话里头的意思，不是悲痛，是看戏。

吕蒙往旁边缩了缩，让出一块阴凉。他不喜欢听这种虚头巴脑的话，他喜欢听直的。就像他当年跟人打赌，说能在三个月内让关羽从荆州城门口走到江东地盘，当时多少人笑话他，现在呢？关羽死得悄无声息，荆州也悄无声息地落入了江东手里。

“云长死了，”吕蒙看着泥地，自言自语，“可荆州……还在。”这话他说得斩钉截铁，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为啥要这么说？为啥要强调荆州还在？他自己也说不清。

只觉得心里有点空，像被什么东西掏了个洞，冷飕飕的。关羽啊，以前每次提到他，都觉得那是一条咆哮的龙，能吞吐风云。可现在，龙没了，只剩下几根骨头和一张脸，挂在城头示众——虽然那张脸现在看来，更像是江东的人画的，画的还是个笑眯眯的样子。

“大哥……”吕蒙摸了摸下巴，上面刚冒出来的胡茬扎得生疼。他想起以前跟关羽的几句话，想起周瑜死前那股子不甘心。周瑜走了，诸葛亮也回了蜀地，江东这地盘上，只剩下他、陆逊，还有……缺了条大腿的霸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