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家的鸡叫得跟催命似的，天刚蒙蒙亮就喊得改天换地。云烟揉着眼睛从炕上爬起来，揉了揉还带着宿醉后遗症的脑袋，提溜着裙角走到院子里的鸡窝边。

昨晚顺手下了两颗野鸭蛋，今儿个正好煮着当夜宵。她蹲下身，伸手往窝里扒拉，好家伙，就剩两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了，其余的要么被老王家那三个半大的小子偷吃，要么就飞得无影无踪。

“死老娘们，你家那几只鸡，是不是上辈子欠了我们老王家？”隔壁老王家的二愣子，外号“石头”，揣着手蹲在墙头，揣着手像揣着全世界最宝贝的东西似的，嘴里还囔囔着。

云烟斜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屋拿出陶盆，架在灶台边生火。柴火有点干，噼里啪啦烧得旺，火苗子“呼”地一下蹿了两尺高。她舀了半盆子井水，哗啦一下倒进灶坑，黑煤灰呛得她直咳嗽。

锅里水开了，咕嘟咕嘟响。她从柴火堆里扯出几根蔫了吧唧的青菜，捡捡洗洗，顺手扔进去。哗啦一锅汤，撒上一把葱花，咕嘟咕嘟滚着，香得很。

老王家的石头还在墙头叭叭：“我说那丫头，就你这身手，还转悠啥？赶紧给你家那懒汉找棵葱去。” 石头口里的懒汉，指的就是云烟的夫君，张富。一个字，穷。两个字，特穷。三字……算了，懒得说。

云烟往锅里撒了把盐，再扔了两个完整的野鸭蛋，盖上盖子，火苗子慢慢往下收。她系上围裙，刚想进屋歇口气，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紧接着是老王家石头哭爹喊娘的声音。

“哎呀我的妈呀！我的鞋！我的新鞋！”

云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扭头往院子里看去。只见老王家的石头，一只脚穿着崭新的布鞋，另一只脚光溜溜地站在地上，手里还捂着另一只鞋。

“咋地啊，石头，又想穿新鞋上街看花旦？”云烟挑着眉，不咸不淡地问。老王家的二愣子，以前老往她家搬砖，要么就偷鸡摸狗，没干过一天正经活。

石头脸上一红一白，指着云烟手里的鸡窝，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是看……看那几只鸡瘦，想掏俩蛋……”

云烟把锅里的汤盛出来，端到院子里，顺手抓了两只刚煮好的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