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这不就是开春嘛，万物都透着一股子新鲜劲儿。王翠花把这牡丹绣得活泛，心里头也跟着活泛。这手艺能吃饭，那不如多挣点，日子方能过得有滋味。她瞅瞅窗台上的那几针线，又瞅瞅院角的织布机，嘿，得盘算盘算。

前阵子卖布的掌柜说了，今年蚕茧收成看着好，后头布匹行情怕是要涨。王翠花掂量着手里那点积蓄，嘴角咧了咧。最近街坊邻居都在念叨开春分地的事，她那几分薄田，也该琢磨琢磨了。

“得，不绣了。”她把绣绷一打，指尖还沾着淡淡的颜料香，“翠红，去后院看看鸡婆子，是不是该添点食了。”

“添食了，娘！”闺女翠红蹦蹦跳跳去了。王翠花挽挽袖子，自个儿溜达到院子里。春雨刚歇，泥土都湿漉漉的，带着股新鲜土腥气。她蹲下身，摸了摸那土，“正好，得赶紧开沟引水。”

这院里那口井，早就淤了，没多深，浇地总得费劲。前年她用绣花针，在井底掏了个洞，这回得好好修修。井边儿上那几畦菜，都顶着嫩叶子，眼瞅着就要抽新枝了。得，先浇水。

王翠花挽起裤腿，腰弯得像张弓，挑着那铁桶就往井边走。井水清亮，映着天光，晃晃悠悠的。她浇得仔细，这边一瓢，那边一瓢，不一会儿，她就出了身汗。这力气活儿，对她这手巧人来说，可不算轻松。

浇完菜，她直起腰，捶了捶后腰，心里头美滋滋的。这地这才像是自己的。她在村里地少，好几家都合用着几亩地，轮换着种。她这几分地，全是自家的，不用操心被谁惦记。

正琢磨着后头种点啥，忽听得院门“吱呀”一响。王翠花抬眼望去，是个穿着靛蓝布褂子的小伙子，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个篮子。

“……这是刘根啊？”王翠花心里一愣，这人咋来了？

刘根脸一红，嘿嘿笑了两声：“翠……翠花，我，我就是过来看看，您……您浇地呢。”

王翠花“嗯”了一声，没多言语。浇地这事儿，他来添把手不就得了，还拎着篮子干啥？

刘根把篮子往地上一放，也学着她的样子，蹲下身去浇水。他个头儿比王翠花高，腰板也直，就是动作，带着股子生疏劲儿。这边浇，那边水就溅过来了，溅了他一裤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