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在车里坐了一分钟，再一分钟，然后又坐了一分钟。外面天都黑透了，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排队等着被宰的羊。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方向盘上的皮套被他的手心汗浸得湿透了。

林冰妍的消息弹在手机屏幕最显眼的位置：“顾城？你到哪儿了？我在这儿等你哦。”配了个搞怪的猫猫吐舌头表情包。

顾城深吸一口气，把烟灰缸里的半截烟碾死在沉香木盒盖子上。他猛地打开车门，一股子冬夜的冷风灌进来，正好打在他脸上。他抄起后座那瓶82年的拉菲，直接就往窗外摔。

“哐——！”

玻璃瓶在马路牙子上碎得四分五裂，暗红色的酒液滋出来，在路灯底下闪闪的，像血。

林冰妍的电话立马打了过来。

“喂？”他声音嘶哑得都能拧出水。

“喂？你那边是鞭炮厂炸了？”林冰妍在那头笑得不行，“干嘛对我这么狠心啊，刚买的小车车都要被你吓飞了。”

“我在A大西门。”顾城折回后座，把另一瓶还没开的酒揣兜里，“你不来拉我一把？”

林冰妍：“？”

顾城抓了抓头发，把导航往她那边划：“桥梁塔克公司设计比赛，你知道吗？”

“知道啊！”林冰妍声音一下子就亮堂了，“我刚交完报名表，顺便带你开开眼，学（hai）学（hai）习（shui）习（bu）习（shui）嘛。”

“你看看你看看，”顾城把导航地图怼到她脸上，“你看看这个路线？”

“啊？前面是出了什么事儿？”林冰妍凑近了看，“哦——塌方了？那不巧了，我刚绕道走的人行天桥，现在又得下来重新走辅路了。”

顾城：“……”他嗓子眼那股子火差点没喷出来。

林冰妍挂了电话，那边一个学姐走过来打招呼：“咦？林冰妍，这谁啊？这么有耐心听你汇报学习计划？”

林冰妍冲那学姐眨眨眼：“我男朋友，刚跟我在飙车呢。”

学姐一脸了然的表情：“噗，你俩还玩这么刺激的？”

林冰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顾城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喂？”她对着手机屏幕，然后看见顾城的车灯从街角那边晃过来，“你看见没？他开黄灯呢！”

电话那头传来顾城的声音，气得发颤：“林！冰！妍！你特么在哪儿？”

“我在A大西门等你唉。”林冰妍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快过来吧，比赛报名处就快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