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妈的……”

张正日猛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懵了。

不是医院惨白的顶灯，也不是公司冰冷的会议室，而是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床，斑驳的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黑乎乎的土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霉味，混杂着老旧木头和某种不知名肥料的味道。

“妈的……”他坐起身，掐了自己一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确定这不是梦。

“正日！你醒了！快感觉感觉！”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响起。

张正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穿着褪色蓝布罩衫的女人正激动地拍着他的胳膊。她大概三十岁左右，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亮得很，像是在发光。

“妈……”张正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完全发不出声音。

这具身体……陌生的触感，干涩的喉咙。他低下头看着，这是一双粗糙、布满薄茧的手，指甲缝里还有黑泥。

“哑巴了？”女人似乎察觉到了，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赶紧扶着他的肩膀，急切地问，“咋了这是？头还疼不疼？昨晚是不是摔得太重了？”

张正日拼命想开口，却如鲠在喉。他抬眼看向女人身后的窗户，外面天色刚亮，阳光还没完全铺开，带着点清冷的意味。

雾蒙蒙的，像极了他记忆中九零年早上的样子。

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车祸。高速。刹车失灵。撞进了路边的沟里。然后……就没然后了。直到这一刻，他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躺在这间漏雨的土坯房里。

这里，是九零年的农村老家。

而这张脸，正是他十六岁的脸。张正日。

一个连初中学历都没混完，就被父亲一拳打回老家，懵懵懂懂在村口小工厂拧螺丝的半大小子。

“妈，我……我这是……”张正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女人闻言，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唰唰就流了下来，“傻儿子！你吓死妈了！医生说你脑震荡，醒来就说不清楚话了！你可算醒了，还好，还好！”

她抓住张正日的手，仿佛要揉进肉里，“还愣着干啥？赶紧喝口水！”

张正日这具身体的喉咙干得冒烟，接过女人递来的搪瓷缸子，猛灌了几口。冰凉的开水顺着喉咙滑下，刺激得他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