艏窗外是没完没了的墨绿色，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闷得让人牙痒痒。我缩在底舱木板搭的床上，怀里揣着块冰凉的黑钻，肺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喘不上气。这玩意儿是爹临走时塞给我的，说用好了能换大钱，换回老家那破茅屋，再添头牛，娶个邻村的姑娘。

“小子，别愣着，帮忙把这些货码到甲板上去。”旁边传来粗嘎的声音，是个络腮胡，正蹲在舱门口抽烟，火星子蹦着，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刺眼。

我“吱”了一声，慢吞吞爬起来。这艘破船叫“惊涛号”，船东是个见钱眼开的胖子，对着我们这群亡命徒根本不咋地。就认得那几颗黑钻，说是能换星票，能带我们去黑钻星。黑钻星是啥鬼地方？电视里老演着，遍地是矿，人也傻，钱多到烧火都嫌浪费。

码货的是一帮和我差不多的半大小子，还有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个个脸上都挂着事儿。带队的是艄公赵老五，油滑得很，一身的馊味儿，说话总爱抖机灵，可看他的眼神，总像在防着啥。他说这趟稳得很，风浪算啥，咱们有黑钻，船东不敢不给钱，到黑钻星发大财。

发大财？我瞅瞅甲板上那些货物，全是些破铜烂铁，几箱旧电器，还有一堆不知道是干啥的玩意儿。混蛋，骗鬼呢！这不是偷渡船，是给人当奴隶的货船吧？

“快点快点，耽误了船东不高兴，到时候咱们谁也跑不了！”赵老五叼着烟卷，冲我们吼道，唾沫星子乱飞。

我哼了一声，扛起一块沉甸甸的铁箱子，步子虚浮地往外走。箱子侧脸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精密仪器”。精密仪器？我凑近闻了闻，一股铁锈味儿，还夹杂着泡面味儿。妈的，怕不是收破烂的收来的？

甲板上风大，海浪打在船帮上“哗啦哗啦”响，像无数只破碗在摔。我走到船舷边，天黑得像泼了墨，只有远处群山轮廓在月光下泛着青光。海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着，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咱们。那种感觉挺瘆人，像是黑暗里突然伸出只冰冷的手，想把你拖下去。

“喂，你看啥呢？”旁边一个瘦高个拍了拍我。他叫王二，老家河南的，也说着我能听懂的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