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里一片死寂，只有船舷外头哗哗的水声。我这小老鼠缩在底舱木板搭的床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前天晚上说的机械妖兽，真他娘的来了。

夜里风浪大得邪乎，船在海上像一片破布头飘，不知道飘到哪儿去。我本来睡不着，听着外面动静不对，爬起来就往甲板冲。刚到门口，就看见一道红光在黑暗里一闪。

不是星星，也不是探照灯。那红光在浪头里晃，像一只眼睛，死死盯住我们这破船。我心脏怦怦跳，手心全是汗。老水手正站在船头抽烟，醉醺醺的，看见我，啐了一口骂道：“小杂种，吓死了？老子船还没翻呢，就吓尿了？”我不敢顶嘴，转身想跑回底舱。

脚下一滑，艏窗被浪头砸开一道缝。我低头就看见黑漆漆的海水底下，有东西在动。不是鱼，不是海藻，那东西长着六条长腿，像铁管子一样直，身上还带着焊疤。最吓人的是它头上的灯泡，就那么红着，一明一暗地照过来。

“见鬼……”我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栽进海里。那东西没往我们船上看，反而在黑暗里飘着，像个幽灵。

老水手这时候也回过味儿来了，脸色发白。他搓搓手，哆哆嗦嗦喊道：“都他妈别动！它是铁疙瘩，怕生的！”这话谁信？那东西明明在逼近，艏窗的水慢慢漫上来了，我能看清它身上布满了窟窿，像是被人用枪打过的。

“机械妖兽……”我小声说，“会不会是星港附近那种清理矿场的？”

老水手没说话，捡起身边的一把扳手，使劲砸在船舷上。哐当一声，那东西像是被惊动了，晃了一下，然后灯光一暗，没影了。

我抄着板凳腿，哆哆嗦嗦往后退。没一会儿，船突然一晃，前头传来老水手的喊声：“妈的，撞上暗礁了！”艏窗哗啦碎了一地，海水猛灌进来。老水手扑上去堵，嘴里骂骂咧咧：“都他妈死哪儿去了？快帮忙！”

我手忙脚乱去帮忙，摸到一群冰凉的手。这才知道，除了老水手，就还有两个船员没被晃醒。艏舱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不像是船体，倒像是海底有什么东西炸了。

第二天天亮，船还是在那片墨绿色的海里飘着。艏窗换了一块，但船头还是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