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先闻到一股子土腥味儿。这味儿熟得不能再熟了，像是刚下的雨沤了三天三夜的泥巴。我腾地坐起来，手一撑床沿，差点没把自己给掀下去。这床硌得慌！我低头一看，自己正躺在一个铺着破旧芦苇席的土炕上，身上盖着薄薄的、硬邦邦的棉被。

“妈？”我下意识喊了一声，声调却压得极低，嗓子眼一阵发涩。没人应。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土炕上，光着膀子，只穿了个小褂，赶紧往窗外瞅了一眼。天刚蒙蒙亮，灰蒙蒙的。我这才看清，这屋子不大，土坯墙，墙皮掉了一块块，露出里面的泥巴。窗户是糊着窗户纸的，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这……这是哪儿？

我这脑子跟一团乱麻似的，晕晕乎乎。我使劲晃了晃脑袋，记起来了。我……我是林秀枝啊！不对，是林秀枝已经死过一次了！上辈子我可是个四十多岁的半老徐娘，在一家厂子里当个小会计，日子过得一潭死水。前阵子厂里效益不好，我跟着几个姐妹瞎起哄，买了点楼市的原始股，结果市场一崩盘，钱全搭进去了不说，还被人骗了，急火攻心，就……

我猛地一哆嗦，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按照我记性里的剧情，我早该进那什么 fucking 白光里了，怎么又活过来了？而且……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嫩得跟新生的韭菜似的，细皮嫩肉的，哪有半点儿四十多岁的痕迹？我掐了自己一把，哎哟一声，真疼！

这……这是哪儿？怎么这么土啊？还有这味儿……我闻着这味儿，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记得，我上辈子住的那个筒子楼，那叫一个味儿，酸臭、脚臭、泡菜坛子味儿，还有谁家煤气泄漏了带着煤油味儿的混杂体。可这……这回怎么成土腥味儿了？

我走到门边，打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一股清冽的、带着露水青草味的空气涌了进来。外头是个小院子，跟电影里演的老式四合院似的，砖头铺的地，还有个小石磨。旁边有个猪圈，吭哧吭哧地哼唧着。

“秀枝早起啦？”

我吓了一跳，转头一看，院门口堵了个小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褶子能夹死苍蝇，可眼神倒是清亮得很，手里正攥着一个断了把的搪瓷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