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趿拉着棉窝窝，一步三晃地踩着冰碴往里走，脑子里嗡嗡响。这寒风灌进来，像刀子似的刮着脸颊。院门那嘎吱嘎吱的响声，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妈……妈？你应一声啊……”

我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喊哑了，可四下里静悄悄的，连个回音都没有。风一吹，我这心就往下沉。不会是……妈她嫌我回来碍事，真把我关在门外了吧？那老歪脖子树在墙角那儿，要不……她？

想到这儿，我腿肚子都开始打颤。可转念一想，不对啊！昨晚我回来的时候，妈还在炕上哼哼呢。就是烧得很，迷迷糊糊的，嘴里还叫我三儿。怪了，她怎么会好端端地人没了呢？

我扶着冰凉的北墙根，一步一步挪到西屋窗户外头。窗户纸破了块，露着个豁口。我踮着脚，使劲往里瞅。屋里黑洞洞的，啥也看不清。炕上空落落的，没见妈的影子。地上也没啥动静。

不是在屋里。那我再想想，妈除了炕上还能去哪儿？后院？后头那猪圈、鸡窝，她能去那儿干啥？就算要寻思啥，她一个大活人，也不至于就扔下我吧？

我越想越气，越想越寒心。这大冷天的，把我撂门外，她倒是清静了，可我咋办？这叫什么事儿啊！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我深吸一口气，赶紧转身。正准备去敲邻居张婶家的门，要点儿热水，或者求个人跟我一块儿找找。

刚一转身，就见院门框那儿，有个人影。我一愣，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听见一道带着点儿不耐烦的声音：“哼，你可算进来了。杵在门口跟个傻子似的，冻傻了？”

我猛地一抬头，就看见我妈就站在门框那儿，手里还拎着个空水瓢。这婆娘，她刚才一直瞅着我呢？！

“你……你不是出去了？”我有点儿懵，刚才她不是没应我吗？咋人又冒出来了？这前脚让我心提到嗓子眼儿，后脚又跳出来训我，神神秘秘的。

“我？”老太太把水瓢往门框上一敲，发出哐当一声，“你咋知道我没出去？我就是去后院倒瓢里的雪水，出来接点儿雪。这屋里烧得慌，透透气不行啊？你大半夜的鬼叫唤什么，怕鬼听不见你嚎？”

“我……我怕你……”我支支吾吾，差点儿就说怕她上吊去了，赶紧又改口，“我怕你在外面冻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