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把布包往肩上一扛，嘴里骂咧咧地嘟囔着："他娘的，这破路，又是塌方又是坑的，还让不让人走了？"布包里装得鼓鼓囊囊，沉甸甸的，里面是十几袋上好的山货，都是他今儿上山从各户老乡家收来的。自家地里刨出来的果子，山里野生的菌子，还有几条熏得黑漆漆的腊肉。都是些土得掉渣的东西，可对那个在京城城里头吃惯了精细米面的娃来说，却是无上的美味。

"再抱怨也没用，赶紧走吧，离京城越近，心就越凉。"老张头一边走一边给自家小子使眼色，声音压得低低的。他身后跟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子，瘦高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脚上是一双看不出跟数的草鞋，两条腿走得飞快，像只不安分的小兔子。小子名叫林轩，从记事起就跟着老张头在这深山里转悠，砍柴挑水，采药拾菌，早熟得跟个山里娃似的。

"爹，就快到了吧？"林轩的声音清朗，带着点山野里的风声，驱散了一身疲惫。他额头上全是汗珠子，太阳毒得很，把后背晒得火辣辣的，可他脚步依旧不停。

"快了快了，就差那么几十里路。"老张头喘着粗气，伸手擦了把脸上的汗，又往林轩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到了京城里，咱就想方设法去找你三叔，你三叔最疼你，你爹也托他多照应着点。记住了，到了城里，少说话，多观察，别露怯，咱林家不能让你栽在京城这地界上头。"

林轩停下脚步，背上的布包蹭得石头一滑，差点把他整个人都拽倒。他稳住身形，看着老张头那张被风沙和岁月刻满了痕迹的脸，郑重点头："爹，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老张头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更小了："到了京城，咱就是鱼进了大海，可别忘了自个儿是谁，别忘了咱是干什么的。这京城里龙蛇混杂，藏龙卧虎，不是咱这种山野村夫该多看多问的地方。"

"爹，我明白。"林轩的目光坚定，像山神庙檐头那块千年不变的青石板。他从小就听着村口的老爷爷讲那京城里的故事长大，什么天子脚下，龙渊府邸，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什么权倾朝野的阁老，养兵自重的将军，听得他心驰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