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连绵的山，黑黢黢的，像一块浸了水的破布疙瘩，腻在半空，沉甸甸地压着这座名为“断魂岭”的山头。

山脚下，有个破落的小镇，名叫“忘忧镇”。镇子不大，泥土路窄得仅能容两肩的驴子并排走，东头是几家做点小买卖的杂货铺，西头是酒旗招展的酒馆，中间歪歪扭扭地散落着十几户人家。

我，吴远，就在这忘忧镇里活到十八岁。十八岁，在别人家，说不定已经娶了媳妇，或者考中了功名，可我呢？爹娘去世得早，就剩我一个人，靠着爹留下的几亩薄田，勉强糊口。地里刚收完麦子，没几日，又要交租，还要给镇上药铺的老王还利息。

我是个懒人，但又有点不甘心。晴天暖和，我就躺着晒太阳，渴了就溜达到镇口那家“忘忧酒馆”喝碗白开水。酒馆里常坐着一帮不三不四的江湖人，听得多了，也混了点浆糊，自个儿也琢磨着，这江湖里，或许也不是全无机会。

打从我记事起，爹就教我一套剑法，后来才知道，叫“锈剑诀”。这套剑法看着傻，招招都透着土味，像是庄稼汉伸胳膊踢腿的架势。可爹说，这剑法的好处，就一个字——“稳”。

那天，我又在酒馆门口转悠，看着里面几个江湖人喝得醉醺醺的，互相吹嘘着哪次厮杀多威风。其中有个尖嘴猴腮的家伙，自称姓雷，外号“雷震子”，嘴里直嚷嚷着要去“南边混混”。

我对着阴暗的巷口，搓了搓手。巷子口，挂着块破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吴远，收取锈剑诀剑谱，可抵稻谷十两。”

我缩了缩脖子。这锈剑诀是我爹的，我哪可能卖掉？但雷震子刚才喝了半壶劣酒，醉得不省人事，旁边还有几个帮凶，正哄着他要去镇上“借点钱”。

我脑子一转，嘿嘿一笑。

几个帮凶见雷震子还没酒醒，正数落他磨蹭，冷不防巷子里传来我一嗓子：“雷大哥，借钱也得看主顾啊！”

那帮凶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我，正咧着嘴笑。雷震子哼唧了几声，扶着墙想站起来，却晃了晃，差点摔倒。

“谁啊？哪个不开眼的……”雷震子醉眼惺忪地骂着。

我慢悠悠地走过去，手里掂着个布包，用胳膊肘轻轻磕了磕雷震子：“雷大哥，听说您要去镇上借点‘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