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宁墨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还带着点沙哑，自己都觉得陌生。这具身体的主人，昨天还跟街坊邻居吹嘘自己家崽子多，今天却像个被榨干的破皮囊，软绵绵地挂在推车边上。

推车是她在民政局门口“捡”的，一看见那上面一堆粉嫩的小肉蛋蛋，心就化了，稀里糊涂就签了字。六个！我的天，宁墨想，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欠了这么一屁股“债”。

眼皮比 веки 重千斤，可那小声音又会不会停下来？宁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其实是抓着人家摊位腿上的破布条。几米开外，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丫头正举着一个红彤彤的糖葫芦，冲她笑。

“要吃糖葫芦吗——？” 声音又脆又响，像小皮球掉地上，噗嗤一下就破了。

宁墨没好气地瞪过去，“滚开，没眼看了？”

小丫头愣了一下，马尾辫晃了晃，似乎没听懂。她往前凑了凑，举起糖葫芦，又问：“阿姨，要吃糖葫芦吗？甜的，刚蘸的。”

甜？宁墨嗓子眼发干，只想灌杯凉水。她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再舒服一点，好歹撑到收摊。脑子里乱糟糟的，都是六个小家伙哭唧唧的脸。老大腿长，老二爱吃手抓饼，老三总是光脚跑，老四……老四还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地要奶……想想都头疼。

“我……我不要。” 宁墨忍不住有气无力地回答。

小丫头撇撇嘴，把糖葫芦收回了背后，“好吧，阿姨不吃了。我回家啦，我妈妈还在等我呢。”

说完，她转身就跑，脚步轻快，像只刚出笼的小鸟。

宁墨松了口气，长吁一口气。眼皮终于扛不住，沉沉地睡过去了。也不知道睡多久，迷迷糊糊中有人推了推她。

“醒醒，妈，该开摊了。”

一个清亮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宁墨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正好奇地打量着她。

“妈？”

“对，妈！” 小家伙用力点头，眼泪汪汪地补充了一句，“饿死了……”

后面五个粉团子，裹着小被子，被几个大人架着，已经围了上来。老大虎头虎脑，正伸手要去抢老四的奶瓶；老二紧紧抓着老三的腿，嘴里哼哼唧唧；老三正扭动着小身子，想让旁边的大人抱……

六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齐刷刷地瞪着她，仿佛在说：快给我们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