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梦断尘缘

第七天了。

兰帝又给自己满上杯。辛辣的酒液烫得喉咙发疼，但他没皱眉头，反而喝得更急了些。酒气从胸腔烧到肺腑，像是有把火在炸开，有点疼，但更有点清醒。他盯着酒碗里的酒液发呆。

今晚是第七天了。在这个破破烂烂的镇子，最偏门的小酒馆，他就这么坐着等。

等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许等那个人出现，或许等某条线索。也可能，等这该死的酒把他熏到断气。

酒馆里就他一个客人，其他的稀稀拉拉，吵吵嚷嚷的，全是他这种混吃等死的角色。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妇人，脸永远红扑扑的，见了他，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把酒菜往桌上一摆，然后扭着腰去招呼别的客人。

兰帝不在乎。他连呼吸都懒得多费力气。眼神空洞地盯着桌角那根掉在地上的木筷，心里一片荒芜。

七天了。他像个傻子一样，天天来这家破酒馆喝酒。

为什么要这样？他自己问。

因为那晚。血腥的晚宴，无边的黑暗，还有那张苍白如纸的容颜。

“为什么？”他低声自语，像是对着酒碗里的酒液说，更像是对着脑海里的某个声音。

酒液晃了晃，倒映出他苍白而冷峻的脸。眼神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也许只是想找个地方躲一躲。”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躲开那些该死的人。”

“躲不掉的。”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兰帝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少年坐在角落，正冲他勾了勾手指。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兰帝皱了皱眉，没动。

少年也不恼，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一小袋吃食，倒了杯酒，放在兰帝桌上，然后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坐啊，一人一座，不抢。”

兰帝瞥了一眼那袋吃食，填肚子？他现在没胃口。

“你是谁？”他问，语气平淡。

少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我叫阿尘，在这镇上混口饭吃。看你天天一个人喝酒，像个可怜人，就过来陪你。”顿了顿，他又说：“你要是怕麻烦，可以不理我，我自顾自的。”

兰帝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少年。阿尘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吃着东西，时不时抬头和他闲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