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气氛像化不开的浓汤，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佟安歌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面前一具敞开的棺木。

棺材里躺着的，是刚被赐死后葬的异国公主。死因书上写着“暴毙”，但罪名是更为屈辱的“自缢”。这种案子搁在现代，那是分分钟闹上法庭的。公主分明是被勒死的，为了伪造上吊的假象，还在脖子上缠绕了复杂的线结，这手艺，啧啧，怕不是平日里就有人这么伺候着。

周围几位官员正低声交头接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算计，像阴沟里的老鼠爪子，时不时就往佟安歌身上擦两下。这地界是他们的地盘，派个公主来，还闹出这种“自杀”的丑闻，能不得罪人？

佟安歌抿了抿嘴，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银针和线布。棺木板不厚，她手脚麻利地掀开了大半边。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腐朽的木头气息飘出来。她戴上薄纱手套，探手进去，指尖掠过一片轻微的僵硬。傅安歌示意带来的仵作抬走棺材，她自己则蹲在旁边的青石板上，摊开白布，开始细致地检查。

指尖捻起公主颈间的衣襟，她发现线结确实做得巧妙，如果不是凑近看，很容易被误导。但细看之下，线结的勒痕深浅不均，左边深，右边浅，像是用过力气的样子。可公主下葬前，早已气绝，怎么可能挣扎出这么明显的特征？

佟安歌眼神一动，让仵作把公主的手臂也抬起来。她顺着手指摸过去，又摸向手腕内侧。那里，一处不明显的淤青引起了她的注意。在古代，下葬前还要临时沐浴更衣，这淤青怎么有得保存下来？除非……是在缢吊前，有人故意弄伤了她，让她看起来像是力竭自缢，或者，根本就是被外人伪装成自缢！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宁王世子站在最前面，仿佛对公主的死若有所失，但佟安歌却捕捉到他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快意。旁边几位宫女太监，虽然低着头，佟安歌却觉得她们的眼神怪怪的，透着一种见不得光的默契。

“大人，公主下葬时，棺盖扣得严严实实的，除了棺木匠，旁人根本没机会接触。”一位跟来的太监小心翼翼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