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雯递过来照片那会儿，杜晓兰正低头削苹果。刀子划过果皮的细碎声响，和窗外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叫，搅和在一起，挺像极了的江南夏午后。

“喏，晓兰，你看看。”陈雯把相册往桌上一放，自己坐回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角噙着笑，“这上面的人，你熟悉不？”

杜晓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果皮屑在白瓷刀板上积了小半截，才被她随手刮掉。她抬眼，看向相册，“熟悉？陈雯，你这话说得……”

相册封面是那种硬纸壳的，边角都卷起来了，像是被翻阅过很多很多次。她随手翻开，第一页就是那张照片。照片拍得有点模糊，像是老式相机用的胶卷不太好，快门速度又慢了点，导致画面边缘有些虚。

照片里，阴明阳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领子都有些变形了。那是个很老的式样，暗扣，袖口收紧，腰身笔挺。他站在人群后面，被挤得有点变形，但就是那么一眼，杜晓兰还是认出来了。

“是你爸。”陈雯见她愣着，赶紧补充，“没错，就是他。”

杜晓兰“嗯”了一声，没说话。她放下刀，手指摸上照片上那件衬衫。触感是粗糙的，没什么油光，有些许的褶皱，像是常年压在箱底没怎么见太阳。

“这衬衫……”她喃喃道，“当年厂里发的，谁穿谁像刚从煤堆里钻出来。”她记得这件衬衫，阴明阳穿了多久她不知道，只知道后来阴明阳辞职去学设计，这件衬衫就一直收在箱底，偶尔翻出来洗洗，补一补。

“你还记得这事？”陈雯眼睛亮了亮，“那你……当年怎么会和他分手的？”

杜晓兰把照片翻到下一页，上面是几张她和阴明阳年轻时的合影，大多是穿着白大褂的。一张合影里，两人并排站着，背景是医院的天井，她穿着白大褂，领带歪斜着，脸上挂着不合时宜的笑容，而阴明阳，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拿着根笔，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

“谁知道呢。”杜晓兰摸出手机，翻了个相册，找到了一张和照片上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她把手机屏幕对准陈雯，“你看，这就是当年。”

陈雯凑过去看，照片上两人的笑容很灿烂，灿烂得让人以为他们能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