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雨点儿噼里啪啦就下来了，不大，但贼烦人。老李头扭着屁股走过来，手指着我：“小柱子，今儿个天不好，轮你守上午，我嗓子疼，头还晕乎，得回去躺着。”

我“哟”了一声，搭眼一看他那张老脸，确实不太对劲，眼眶子都红了。

“得嘞，老李哥您快回去歇着吧，这儿有我呢，”我挥挥手，把老李头塞走的铜锣又塞回他怀里，“这破锣啊，用不着的，雨下来声音传不远，费劲。”

老李头咧嘴笑了笑，还挺无奈：“嗨，这是规矩，敲着玩呗。行了，我走了啊！”

看着他一瘸一拐往营房走的背影，我长出了口气。老李头这人吧，心肠是不错的，就是身子骨不行了，干啥都慢半拍。守卫这活儿，风吹日晒的，也够他受的。唉，总比啥没有强。

我往城门楼的台阶下面缩了缩，后背靠着冰凉的石头，雨点子顺着门楣往下滴答，腾出一小片干地儿。雨不大不小，还挺闹心，黏糊糊的，空气都湿得能拧出水来。镇子街面上没啥人了，偶尔有赶着驴车的本地老乡，也是顶着一破布裹着头，低着头快步走过，怕是连城门守卫是谁都看不清。

守门这活儿，我也真是磨了十年了，有时候真想给自己放个假。可这镇子就这么大，巴掌大的地方，除了守门还能干啥？种地？我这旱鸭子，连苞米苗都伺候不好。做买卖？我这人闷葫芦一个，吆喝都喊不响。也就这守门，凑合了。一年到头，除了几拨路过的好奇山外人，就剩些熟门熟路的本地人了。日子过得比磨坊那驴都转得慢。

正琢磨着中午吃啥能对付一口，一个陌生身影就冲进了我的视野。是个年轻人，穿着件打扮挺花哨的衣服，胸口绣着个我看不懂的鸟头来着？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脸上带着那种看见谁都特自信的笑，像欠揍。

“嘿！老乡！守卫大哥！”那年轻人隔着老远就喊上了，嗓门贼亮，穿透力惊人，在这雨声里都盖过了，“您这是哪个镇的守卫啊？看着挺面生又挺老道的样子！”

我挑了挑眉，这小子唱的是哪出？镇子就这么几个路口，我这张脸，除了刚来的新兵蛋子，谁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