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阳光刚烈得要把人晒蔫儿，老街根那家煎饼摊子却闷着火。老板王叔正吧嗒吧嗒抽着烟，看着铁鏊子上的饼皮滋滋冒油，锅铲在他手里转得轻快，跟练功似的。我坐在斜对面，冰镇的汽水吸得吧唧响，眼神却飘得到处晃。

“陈默，瞅啥呢？魂儿都丢了。”王叔头也不抬，把刚烙好的煎饼卷上脆饼，塞进一次性塑料袋。

“没啥，”我扒拉了两口饼，淀粉糊糊的，倒是解馋，“就琢磨，这街天天看着，咋突然觉得……没了点儿啥。”

王叔“嚯”了一声，掐了烟头，“啧，成老头儿了？以前你小子愁眉苦脸的时候，这街天天热热闹闹的，现在？年轻人早搬走了，就剩咱们俩对着干。”

我咬着煎饼，没吭声。王叔说得对，街变了，人味儿也淡了。我在这条街晃了小十年，从穿开裆裤跟着爷爷卖冰棍，到如今顶着鸟窝头上班打卡，啥人没见过？林薇就是在这街转的圈子里，像个突然闯进来闯了祸的小兔子，把我的世界搅了个天翻地覆。

手机屏幕亮了，是林薇发来的消息。我拿出来一看，就三个字：“见面吗？”后面跟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得，又来了。

我把饼塞进袋里，起身：“王叔，再来一份。”

“得了吧你，上班也不早了。”王叔拎着油瓶走出来，“走，送你。”

外面阳光刺眼，我把遮阳伞撑开。林薇站在街角，穿着件碎花连衣裙，风吹起来，发梢扫在脸上，动作挺优雅。可我瞅着，咋觉得有点假呢？她笑的时候，嘴角那线，总好像绷得有点紧。

“陈默。”她叫。

“嗯。”我应着，没走过去。

她又喊了一声：“陈默？”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她眼神有点闪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我妈……她……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想……”她顿了顿，声音小下去，“想跟你聊聊。”

我心里咯噔一下。都知道她妈那边……那点事儿，不清不楚的。当初是她先跟我提的，后来不了了之，谁也没再提。现在她突然说要聊，又是这种关头，我能猜到八成是麻烦来了。

“聊啥？”

“就……聊聊。”她还是那副含蓄的样子，可我瞅着，咋那么心虚呢？跟个做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