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风裹着沙柞，刮得人睁不开眼。张狗子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盯着眼前灰蒙蒙的天地发呆。他娘走得早，留他一个人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可眼下这世道，光守着田地怕是混不下去了。北边打来的是长毛贼，南边来了的是响马帮，锅碗瓢盆都要抢。狗子前两天去镇上赶集，亲眼看见十几个庄稼汉被几个穿得破烂却凶神恶煞的家伙堵在当铺门口，为首那贼首眼珠子滴溜溜转，见狗子是个光棍，竟伸手就要拉他进去“跟着哥哥们吃口饱饭”。

狗子吓得嗓子都哑了。他娘常教导他：“见官莫说理，见贼莫逞强。”可那贼的手比铁锹还沉，狗子拼了命才甩开，一瘸一拐跑回村里，腿肚子还抽筋呢。他媳妇在灶房喊他：“狗子，晌午饭啥时候做？娃儿饿得直哭。”狗子扒拉了两口剩饭，心里直打鼓。这乱世里，光自己撑着怕是难，得想法子让媳妇娃儿有个奔头。

正琢磨着，村口闹哄哄起来。几个挎着红缨枪的年轻人围着一个老汉，围观的乡亲都伸长了脖子。狗子凑过去一瞧，脑袋“嗡”地一声大了。那老汉是村里的佃户，被几个年轻小子堵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为首那小子叫王麻子，是邻村的在编壮丁，仗着手里有枪，经常欺男霸女。狗子记得王麻子前年抢他媳妇家那几只鸡，后来还挨了老爹两记耳光。

“老东西，少废话！再不交钱，爷爷砸了你的摊子！”王麻子啐了一口唾沫。老汉颤巍巍地摸出几个铜板，王麻子还不满意，一枪托砸在那老汉的粮囤上。狗子正要发作，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挤过来，一把把他拽到身后：“张狗子，别添乱。麻子哥是县大老爷的人，你小子还是省省吧。”

狗子心里火噌噌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娘说过的，穷不能欺，老不能欺，弱不能欺。可眼下这世道，拳头就是道理。他猛地挣开那家伙的手，冲上去一脚踹翻王麻子的脚下一块砖头，骂道：“你娘个逼！老东西摊上事儿了，你小子倒是上来了？”

王麻子柳眉倒竖：“你算老几？”说着就拔出枪来。狗子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两步，却看见旁边几个观望的乡亲突然鼓起掌来，跟着起哄：“打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