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狗子蹲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拧得跟个麻花似的。这天儿，太阳毒得能把地皮都快烤化了，他娘留下的那点粮食，也快见底了。

“狗子，再抽这闷烟干什么？赶紧割草去，老东家的猪快没饲料了。”他爹在屋里吼了声，声音隔着板壁都带着火气。

狗子“吧”地吐个烟圈，没动。这破烟叶子，是他从老财主家翻出来的，烟丝儿又细又苦，吸着顶不住饿。

他娘走得早，他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日复一日面朝黄土背朝天，挣的都是拿命换的辛苦钱。如今他爹胳膊上结了疤，是上次去镇上收粮食，跟人动了手，被人用鞭子抽的。这一抽，他爹落下病根，干不了重活儿了。

村里人看着也憋屈，可他们又能怎么着？天大的事儿，不都得往肚子里咽？

张狗子十岁那年，他娘就没了。他娘走得蹊跷，有人说她是病死的，有人说她是被镇上的恶霸糟蹋 rồi逼的。反正，张狗子是不信的。他记得他娘最后那句话，是说让他好好读书，将来找个好人家当续弦。可他娘走了，书也没影儿了，他连个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爹，我……我出去跑一趟。”狗子站起身，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站得笔直。

他爹正揉着胳膊，听见这话，手猛地就顿住了。“要去哪儿？镇上？跟人当帮工？”他爹声音里带着不乐意。

“嗯，”狗子把脸凑近，“东村王铁匠看中我了，想让我去给他打点铁家伙，说管吃管住，还能学点手艺。爹，你想想，我学成了手艺，咱家 будущими就不愁了。”

他爹咂摸了半天，眼珠子转了转，这才松口：“行吧，钱挣了得给我一半。”

狗子咧嘴笑了，嘿嘿的，像朵蔫了的花：“得嘞，爹！钱都是爹说了算，您就甭操心了。”

他爹挥挥手，又叹了口气：“去吧，路上小心，少惹事。”

狗子扛着那把破锄头，走出村口。太阳底下，他瘦小的身影单薄得像一片叶子。他得去王铁匠铺子，可要去镇上，得先穿过齐腰高的野草。

他娘死的时候，身上还盖着条旧棉袄。他记得那棉袄有多厚，能挡多少寒风。可现在，他身上只有件破棉袄，到了冬天，指不定能冻出多少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