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在旧货市场淘到那顶旧草帽，我坐在板凳上翻来覆去地看，小鹿觉得我傻。她蹲在我脚边，脚个还不太稳，就那样直愣愣地盯着我的脸看，像只小猫。我那时候正戴着顶旧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小鹿说，我戴着那顶草帽，看起来像个人物。

我笑骂她，小孩子懂什么。她奶声奶气地顶嘴，我懂的可多了，你还以为我是那种只会傻笑的小傻瓜啊。我递给她一根冰棍，她舔着舔着，突然歪着头问我，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我抿着嘴不说话。那时候我们还小，小到一起追蜻蜓的时候，会为了谁的影子跑得快而打起来。小到夏天在河里摸鱼，不小心被水蛇咬了，跑回家边哭边笑，还假装自己不疼。小鹿总有办法逗我笑，她歪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说，小糖，你看天上的云，像不像棉花糖？

我抬眼望去，确实是朵像棉花糖的云。我们就那样傻傻地看，傻傻地笑。小鹿那时候喜欢穿粉色的连衣裙，袖口总有一圈白边，洗得有点发黄。她喜欢追着小猫跑，有时候反而被小猫追着跑。我总在一旁等着，等她跑累了，再像个小老虎似的扑过去。

小鹿会偷偷塞给我一块糖，或者一个小玩意儿。有一次她给了我一个玻璃弹珠，我攥在手里，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给谁玩。小鹿就噗嗤笑起来，说，你呀，就是不会分享。我那时候脸皮薄，被她笑得脸通红，下意识地就塞回给她了。她却摇摇头，把弹珠别在我的衣兜里。

后来我们还一起爬树，偷邻居家的果子吃。小鹿的嗓门大，每次偷果子被发现了，总是她先跑。我每次都犹豫，该不该跑。就在我纠结的时候，她跑回来拽着我的衣角，小脸绷得紧紧的，说，小糖，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啊。

我就那样被她拽着，跑得气喘吁吁。她却笑得特别开心，像只偷吃了蜜的小熊。我们那时候，就是那样一起傻傻地长大。现在想起，那些日子好像才刚刚过去，又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我摸了摸草帽的里的棉花，上面沾着点灰尘。小鹿那时候就爱在我的草帽里藏小玩意儿，有时候是一根狗毛，有时候是一块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