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挺冷，刮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什么重物在拖拽。我蹲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怀里揣着块冰凉的金属，偷偷乐得不行。

这玩意儿是老爹从攻占区顺回来的，他说是个“联络器”。其实就是个破收音机，能捣鼓出点杂音，还能放大咔嗒声。前两天试验，对着鬼子据点的岗楼一阵乱按，那头守夜的家伙肯定以为电波干扰了，差点把弹药库点了。

蹲在树上，底下黑漆漆一片，数不清的脚印歪歪扭扭，都往村口那个破庙那边延伸。我缩脖子，假装睡觉，心里跟小鹿似的乱撞。这可是个大胆的买卖，拆塔大法，专拆鬼子们的铁疙瘩。

村口那座破庙，前阵子还香火缭绕呢，现在成鬼子的临时仓库了。半夜，我摸进去摸了摸，铁家伙不少，全是擦得锃亮的。我想着，拆下来给老家盖新房准合适。老院墙塌了半边，我娘没少念叨。

咔咔，树干刮着风声，我赶紧缩了缩脖子。听见脚步声，几双皮靴踩在泥地上，由远及近。妈的，大半夜的还出来巡逻？我悄悄往下挪，手心全是汗。

四个黑影晃晃悠悠，往庙后头去。那动静，我太熟悉了，拖拖拉拉，沉甸甸的，肯定是搬铁家伙。我蹑手蹑脚，猫着腰跟过去。

庙后头是一片坟地，风一吹，白骨塔子影子一晃一晃的，挺瘆人。那几个鬼子把一挺歪把子机枪往树丛里一塞，自言自语了两句，像是抱怨武器太沉。其中一个猴急的，掏出盒烟来磕牙花子。

就这么几秒钟，打个哈欠就能睡着的机会，我动了。深吸一口气，跳下去，抄起腰里那把镰刀，噌噌割断几根藤条，把那挺歪把子给拖了出来。

“吱呀——”这玩意儿比想象中轻巧。我吭哧吭哧，把机枪扛到肩膀上，歪着脖子使唤那几个还晕乎乎的鬼子：“前面的，走，看地形！”

那几个鬼子估计是太累了，半信半疑的，跟着我拐进了旁边的玉米地。我估摸着他们得转悠一会儿，赶紧把歪把子扛到肩膀上，姿势摆得跟真的一样。

“嗒嗒嗒……”几声杂乱的枪响，那动静跟放鞭炮似的。四个鬼子的嚎叫混在夜色里，听不出谁真谁假。我捂着肚子直乐，惹得玉米秆子哗啦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