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外面的风呜呜地刮着，像是鬼子在嚎叫。

屋子里头，王胖子和老李正趴在煤油灯底下数他们刚拆下来的神社零件。零件不多，也就那么一小堆，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王胖子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腮帮子鼓鼓的，像塞了两块馒头。

“他娘的，这铁疙瘩还挺结实。”王胖子把烟杆子戳在桌上，烟灰掉了一地。“昨儿个拆炮楼，那玩意儿差点没把我砸飞。”

老李嘿嘿笑了一声，麻脸上皱纹都跟着动起来。“那是你手脚快。要不是你悄悄在腰里别了块手雷，我们俩都得被那鬼子的机枪给突突了。”

王胖子把零件往怀里揣了揣，又掖在那个破麻袋里。这麻袋是他们的宝贝，袋口用根绳子系着，啥时候都没松过。袋子里除了零件，还有从鬼子阵地上顺来的大洋票子、军用水壶、还有几双穿不得几脚就破的袜子。

“老李，你说咱们这么折腾，前头的鬼子知道不？”王胖子压低了声儿，声音还是有点飘忽。

老李摇摇头，灯油味儿混着汗味儿直冲人鼻子。“谁知道呢。反正咱干的活儿，都是鬼子最宝贝的。拆了神社，他们上哪儿找地方磕头喊‘八嘎呀路’？炮楼一垮，里面蹲的猪头军也跑不了。咱们拆防空洞，那更是要命，鬼子以为弄了防空洞就安全了，咱们把它拆了，他们晚上躲起子都没地儿躲了。”

王胖子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所以啊，咱们干的这活儿，比前头打仗还带劲。”他舔了舔嘴唇，“靠，拆塔也能拆出个响当当的名号。”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零件往暗处塞，熄了灯，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院子里停了，接着是踢踢踏踏往屋里头的声响。好像不止一个。

王胖子往老李肩头推了一把，悄声说：“得，鬼子找来了。”

老李咧了咧嘴，嗓子眼儿发干。院子里传来说话声，操着一口难懂的日本话。

“……八嘎！这帮蠢货，把哨位设在这么个破兔子洞里！”

“……队长，这地方真不适合藏身，四面透风，晚上还刮鬼风。”

“……知道了，先待着，等天亮了再走。”

外面的谈话声越来越远，王胖子和老李这才敢悄悄松松地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