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月捏着盖头的手指关节有点发白。大婚那天的风她记得特别清楚，吹得喜帕扑簌簌响，也吹得她脑壳嗡嗡的。外头锣鼓喧天，内里心里却跟灌了斤八凉似的，冷飕飕的。

“发什么呆呢？”贴身丫鬟小翠戳了她胳膊一下，“时辰不早了，再不去，皇上要发飙了。”

林婉月吸了吸鼻子，将喜帕扯得松快了点。她娘亲特意教的，入府要稳重，要低调，尤其是见皇后娘娘那面，半分脾气都不能有。可她娘亲没教她，宫里的人，要么是狗眼，要么是瞎子。

轿撵颠簸到宁寿宫外头，太监一声长鸣，辊轿的四个壮汉脚下一松，轿撵猛地一晃。林婉月心里咯噔一下，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冷哼。

“喏。”引路的太监头儿规规矩矩躬着身，不敢抬头。

里头窸窸窣窣一阵响，后来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条缝。林婉月死死盯着那道缝隙，才发现里头坐着个浑身珠光宝气的女人。那女人穿着一身水蓝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脂粉也擦得雪白，唯独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你就是林家那丫头？”皇后娘娘的声音不大，却听得人心里发毛，“听说你爹娘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怎么就把你养得这么……有几分姿色？”

林婉月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露分毫，死死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民女……民女不敢。”

她这话是虚的。她娘亲倒是教过她，皇后的脸皮比城墙还厚，你越是说她爹娘穷，她心里越是看不起你。

果然，那女人嗤笑一声，眸光斜睨着她：“我还当你多机灵，原来也是个蠢货。行了，东西送进去吧，以后好生伺候你那太子哥哥。”

送完东西，林婉月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慌慌张张退了出来。外头小翠正等着她，见她脸色白得吓人，连忙凑上去：“娘娘……娘娘好凶啊。”

林婉月摆摆手，压低声音：“走吧。”

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偏殿，林婉月扒着窗户往外看。外头金碧辉煌，内里却让她觉得憋闷得慌。她娘亲说，进了宫，就得像颗钉子，牢牢钉在那儿，不能动弹。

可她偏要动弹。

这宫里的人，个个都像疯狗似的，你不咬人，人就得咬你。明枪暗箭的，哪里是她们这种小户人家出身的能应付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