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把收音机音量又拧大了点，海浪声哗哗的，他咂咂嘴，感觉这味儿对了。正听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夹着泥土腥气灌进来，打断了广播里主持人的抒情。

“妈，我回来了。”沈平安端着一碗热汤进屋，特地绕开了厨房，怕把油烟味弄进客堂。

老张头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皮没抬：“坐吧，刚炖好的排骨汤，趁热吃。”

沈平安在桌边坐下，掀开盖子，骨头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飘着一层红亮的油。他舀了一勺，吸溜得吧唧响，腮帮子鼓鼓的：“妈，你小子偷偷藏的排骨放哪了？怎么没见着？”

“就剩这点了，给你留着。”老张头放下报纸，指了指旁边小凳子，“去，先把活儿干完。”

沈平安瘪瘪嘴，不情不愿地去给老张头捶背。老太太年纪大了，老毛病，每天要捶半个点。沈平安手艺是囫囵吞枣学来的，力道把握得挺好，不重不轻，老张头闭着眼哼哼唧唧，舒服得直哼哼。

“哎呦……这丫头手艺越来越轻巧了，当年我年轻时候……”老张头絮絮叨叨。

“行了行了，妈，”沈平安没耐心，伸手把老太太半边脑袋按在膝盖上，自己则盘腿坐好，拿起桌上的绣绷，“您少说两句，说烦了我住哪儿去。”

老张头被他逗得哈哈笑，拍着儿子的背：“就你能耐，刚退圈就回来享福了？”这话不假，沈平安前脚刚跟那个蹩脚导演撕完逼，后脚就甩手不干了。在圈里混了五六年，就混了个“知名陪跑”的名声，翻来覆去不是打杂就是跑龙套。他自个儿觉得屈才了，干脆卷铺盖回家，说是要给老娘养老送终，顺便拾掇拾掇祖上传下来的绣活儿。

老张头起初还有点不乐意，觉得儿子是“吃不上饭的废物”，可看着沈平安每天雷打不动地对着绣绷一坐就是半天，也不像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渐渐也就习惯了。这小子学东西是真快，没几天就掌握了针法，还连带着把祖传的样式都研究明白了。只是，老张头总觉得，这绣东西没多大出息，能当饭吃？

“妈，您看，这布猴子，我琢磨着改改样，做成猫好不好？”沈平安突然问。

老张头正在给儿子捶背，闻言抬起头，眯着眼看着儿子手里那团红通通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