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王老四蹲在村口老槐树下，嘴里叼着旱烟，眯着眼看蚂蚁搬家。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烟袋锅子在他指间转悠，火星子一明一暗的。旁边蹲着老赵，同样叼着烟，吧嗒吧嗒抽得响。两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闷头蹲着，像两尊泥塑。

突然，老赵动了动，往王老四面前拍了拍手。“四儿，你看啥呢？那帮外来的不开眼，又想当村长。”

王老四没回头，语气懒懒的：“还能看啥？一群猴崽子，不就想着在这儿抢地盘吗？”

老赵喷出一口浓烟，声音压得低：“可不是咋地。昨儿个，镇上张主任带着几个公安又来了，说是给村里‘选村长’。我瞅见他们往东头老王家院里走，那架势，不像是来问问想法的。”

王老四这才把烟掐了，脸上闪过一丝冷意：“公安？他们来干啥？这破村子，连个厕所都修不好，他们操那份心干啥？”

老赵嘿嘿笑了两声：“谁知道呢。不过你想想，这波凯村邪性得很，地方不大，住户就那么几户，可愣是常年没个村长。镇上来的后生想扎根干票大的，愣是被撵跑了；村头的老光棍想管管事儿，没几天就瘸着腿往后退了。谁也不知是规矩怪，还是真有鬼，反正活人都在这儿猫着，整天烟袋锅子一端，神神叨叨的。”

王老四端起面前的水碗，灌了一口，骂骂咧咧：“我呸！一群废物！要不是看在老朱的面子上，我早把那帮外地崽子扔进河里了。”他指了指远处的老朱家，“也就老朱，每年瘟猴节那天，还能上山求个平安。”

老赵沉默了会儿，突然问：“四儿，你当真没想过？村里要是有个正经村长，日子会不会好过点？”

王老四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老赵，你这话说的，我像当村长的人？我在这村里混了三十年，见过的官比你吃过的盐都多。当村长？我宁愿天天喝酒打牌，也不干那份操心的活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其实，我早就想明白了。这波凯村，最管用的村长，不是人当的，是那口枯井。”

老赵瞪大了眼睛：“枯井？啥意思？”

“啥意思？”王老四摇摇头，“你不懂。就像前年，新来的小李，非要当村长，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