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口那家“夜未央”旅店，巴掌大的门脸，挂着歪歪扭扭的褪色灯笼。老板娘林晚，正蹲门口撕着第二天要用的菜单，嘴里嘟囔：“狗日的，菜单都印错了，‘欢迎光临’写成了‘欢迎光爬’……”

她抬眼看见个穿格子衬衫的小子，背个半旧的帆布包，蹲在台阶上磨指甲，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泥点。

林晚叼着笔头，慢悠悠踱过去，一脚踩在小子刚磕亮的烟头上，“嚯”了一声，把鞋尖拨开半寸，“走路看着点路啊，不是光顾着抠脚趾头。”

小子吓一跳，手里的镊子“咣当”掉地上。他手疾眼快去捞，反被林晚揪住后领：“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这旅店今天不收人了，明天得搬家。”

小子脸一白，刚想说“我就是路过”，就看见林晚掏出把剪刀，咔咔咔把菜单上“欢迎光临”那几个字剪了。他愣了愣，挠挠头：“姐，我就是……想落脚一晚。”

林晚把剪坏的菜单往旁边一扔，从柜台底下摸出块抹布，搁小子脚边，“自己掸掸灰。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指甲缝里的泥，比刚才那烟头还碍眼。”她顿了顿，“还有，你这衣服领口，松得能钻进只耗子。”

小子低头瞅瞅自己敞开的衬衫领子，挠挠头：“我……我没细看。”

林晚哼了一声，转身进了旅店。他犹豫半天，跟进去。三间屋子，两间亮着灯，走廊尽头那间黑漆漆的，窗户糊着厚纸。

“后院有野猫，怕是半夜跑进来，把你的袜子超爱。”林晚从柜台底下翻出个小塑料盆，往里倒点水，又扔了几瓣剥好的橘子，“趁会儿凉快，先洗漱。”

小子洗完脸，正憋着肚子要去厨房偷吃那盆橘子，就听见林晚在堂屋喊：“阿伟！小胖！又有人上门了！”

堂屋沙发上，一个剃着板寸头，穿着红背心的胖小伙正对着电视打游戏，耳机声震天响。他放下手柄，咧嘴一笑：“不是我，是小琴。”

林晚脸一沉：“王琴？又来那哭哭啼啼的？我跟你说多少遍，失恋了也别烧店啊！”

电话铃响了，胖小伙抄起电话，对着话筒呲牙咧嘴：“哎哟喂，我亲爱的林老板娘啊！您儿子昨晚挪了家什，把您心爱的紫砂壶给绊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