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小媪挎着个半旧的蓝布包袱，在街角茶馆门口磨蹭。这日天刚蒙蒙亮，青石板路还泛着湿气，早起的行人三三两两，手里提着网兜菜篮子，吵吵嚷嚷的，全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她本不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可昨天在张妈开的馄饨铺子，听隔壁桌几个婆娘念叨方家的小官人，说得眉飞色舞，季小媪这心就跟着活泛起来。说那方官人，年纪轻轻就升了管记，手脸干净，不带一个亲信，就是性子太直，不喜弯弯绕绕。

“哎呦喂，季家妹子，起这么早，上哪儿去？”

一个粗嗓门的女声在她身后炸开。季小媪回头，是个围着碎花围裙的妇人，脸上脂粉也懒得擦，堆着笑，眼神却利索得很。

“我……”季小媪顿了顿，指了指那家门口，“打算去茶馆里坐坐。”

“得嘞！”妇人应得响亮，麻利地接过她手里的包袱，“瞧你这小身板，还挎着个沉甸甸的。”

不一会儿，茶馆里挤满了人。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富态的商贾，正高谈阔论着什么，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季小媪寻了个犄角旮旯的空位，把包袱往凳子底下一塞，自顾自地掀开茶碗盖子。

这茶馆叫“悦来”，老板娘是本地人，手脚麻利，性子也爽快。刚泡好的龙井撒着热气，端上来还没得喝两口，门口又一阵骚动。

季小媪心里“咯噔”一下，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个身着青绿官服的小官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不算顶俊，但棱角分明，眉眼间透着一股子冷硬的劲儿，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手里拎着个乌木打造的茶壶，似乎想找个人家灌水。那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季小媪这边。

季小媪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茶碗往下一放。他找的是自己？这念头一起，她心里顿时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咚跳得欢实。她抬眼望去，正好撞进那双锐利的眼睛里。

方宸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随即移开，径直朝她这边走来。周围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都伸长了脖子，大气也不敢出。

季小媪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方家这位小官人不好惹，听说手里管着税赋，来去都在衙门，平日里少有人敢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