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小媪挎着个半旧的蓝布包袱，在街角茶馆门口磨蹭。这日天刚蒙蒙亮，青石板路还泛着湿气，早起的行人三三两两，手里提着网兜菜篮子，吵吵嚷嚷的，全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卖早点的梆子响得急，茶馆里已经有人吆喝着叫座子了。

她往里瞅了瞅，里面坐着几个老头儿，正围着一桌子牌九，嘴皮子抹得飞快。靠窗的角落里，有个穿得崭新的绿绸裙的妇人，正对着桌子上的账本唉声叹气。季小媪眉头一拧，那妇人旁边还立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塌鼻子小眼睛，手里攥着帕子，时不时就偷偷瞄两眼那妇人。

季小媪心里就有数了。她慢悠悠走过去，刚想搭话，就听见那丫鬟压着嗓子说：“姐姐，你可算来了，我都急出汗了！”

绿绸裙妇人这才回过神，扶了扶发髻：“小翠，你先坐下。” 她端起桌上那盏凉透了的老茶缸子，灌了一大口，眉头皱得死紧，“那家铺子送来的账本，差了整整三串铜钱，这月初走的几笔买卖都记错了！”

季小媪挑眉：“是有人动了手脚，还是本就记差了？”

妇人咬着嘴唇：“分明是我新换的账房，前儿个才发的本子……”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委屈，“难道是有人故意记错？这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季小媪往旁边的石桌上一坐，那丫鬟赶紧递了碗滚烫的糊糊过来，“姐姐先喝口热乎的，我帮你看看。”

季小媪接过碗，三两口灌下去，抹了抹嘴：“账本在这儿吧，我瞅瞅。” 她接过那本崭新的账本，翻开首页就愣住了。首页边角被撕过一道口子，几笔大额的进账被划掉了，旁边还写着几个褪了色的字，像是被水泡过的墨迹。

她再翻到中间那几页，发现那几笔买卖的银钱数目，要么少了小半，要么多了整整一两银子。更蹊跷的是，旁边明明有添改的痕迹，却硬生生被抹掉了一半，只留下一小半供人猜测。

“这……” 绿绸裙妇人声音发颤，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帕子，“难道是……”

季小媪合上账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姐姐，你想想，入手这本账本的人，最有可能看到这些抹掉的痕迹是哪个？”

那妇人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还能有谁……那新来的账房，小李子，不是刚来没两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