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堆人还没散，李含烟到了已经有点拥挤。他性子慢，绕着人群挪了半天，才瞅见角落里蹲着的慕梨。

姑娘低着头，背对着他，身上的衣裳皱巴巴的，领口还歪着，活像个被丢在路边的破布娃娃。地上那块碎玻璃还在，亮晶晶的，沾着点暗红污渍。刚才那群人呢？早溜得不见影儿了，只留下几个好心人围着喊别碰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李含烟踢了踢脚边石子，心有点沉。这姑娘，刚被人用玻璃吓唬过？她哑巴，不会喊，只能躲。这样的人，凭什么要被人欺负？他想起前天看见的情景，那几个人嘴巴张得老大，估计是看她哑巴，觉得好欺负。

他移步上前，隔着她半个身子蹲下，声音压得低：“你还疼？”

慕梨没动，像块石头。

“我刘家的人，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李含烟又补了一句，语气尽量放缓，但还是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他这人最直接，看不过去就得出头。可话说出来，他又觉得有点傻，自己跟个煞星似的，来管这种闲事。

慕梨依然没吭声，只是稍微把头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他的目光。

李含烟皱了下眉。这姑娘平时虽然跳脱，但也不至于这么沉默。他伸手想碰碰她的胳膊，问问伤得重不重，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她性子野，说不定不喜欢被人碰。

正犹豫着，她突然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李含烟一愣，低头看她。慕梨抬起眼睛，那双眼睛倒是亮得吓人，此刻却蒙着一层水汽。她没说话，又摇了摇头，然后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理了理歪了的衣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动作流畅得像条滑溜溜的泥鳅。

李含烟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玻璃，心里那股子要冲上去找人的冲动，突然就淡了。

他不是英雄，也没那本事。他只是李含烟，京都一个开茶馆的，见过点世面，性子闷，看不得太过分的事情。刚才那一嗓子差点没憋出内伤，现在想想，有点多余。

再说，那姑娘是不是想让他这么干？她哑巴，但眼神挺会说话。刚才他蹲下来问她疼不疼的时候，她那眼神，像在看傻子。

李含烟晃了晃神，没再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