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实伸了个懒腰，下巴磕在炕上，眼皮耷拉得像灌了铅。他媳妇王翠花正炕头纳鞋底，针尖嚯嚯往里钻，碎布头噼里啪啦掉一炕。

"我说翠花啊——" 李老实有气无力地哼哼，"今儿个的晚饭，咱是啃窝头就咸菜，还是啃窝头就……啃窝头？" 他指了指桌上那点干巴巴的粮食，盼头比那还能吃。

王翠花头也不抬，手里的针线一顿，"啃啥不啃啥，不还得逃荒去？再说了，去年院子里王寡妇送来的那坛子咸菜，你不是要留着配窝头吗？"

李老实噎了一下。那坛子咸菜是他去年托人从南边换来的，本想着灾年哪天能换点油盐，不想就着窝头救了全家。可王翠花这主儿，眼尖得很，早看出他们家底子薄，盘算着先紧着她自己。

"那不是留着过年吗？" 李老实嘴硬，"大过年的，没点油水，多没年味儿……"

"年味儿？" 王翠花突然笑起来，"咱这年味儿，怕就是揣着家当跑路了吧？" 她把脚丫子从被窝里抽出来，踩在李老实肚皮上揉搓，"走，跟老赵家比比，谁家水缸里还剩半瓢米？"

李老实一 Tesadão 扑腾，"哎哎哎，别闹……" 他闭着眼睛躲，心里却嘀咕：跑什么跑，去年收成不错呢……不对，是前年……算了，总之不是灾年。

王翠花噗嗤笑出声，"懒货，去年旱死了一大片地呢。" 不等李老实反驳，她又补上句，"再说了，你瞅瞅这天色，像是要下雪的意思？"

李老实"嗷"一声，"可不是嘛！" 他猛地坐起来，"赶紧收拾，行李包里再塞点干粮！"

"怎么，暴雨将至啊？" 王翠花嗤笑，麻利地收拾着那点家当——几件衣裳，半袋粮食，还有那坛子据说能救命的咸菜。

李老实急得团团转，"雨是小意思！我瞧着，官府要收粮了！" 他想起镇上张屠夫前几日跟他说的话，"秋收减半，官府要派人来收过头粮……"

"收过头粮？" 王翠花嗤笑一声，"早收不早收，等刚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收，不坑人吗？" 她突然歪着头看他，"你想啊，收粮食的人，手里是不是也揣着米？咱们把米给他们，换他们点吃的行不行？"

李老实眼睛一亮，"这主意……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