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手上的针尖子没停，头也不抬，眼皮转都没转一下：“啃啥不都啃？窝头啃饱了顶饿，啃饿了能顶饱，挺好。”

“好你个头！”李老实从炕上爬起来，趿拉鞋去找水缸舀水，咕嘟咕嘟灌了三口，才气呼呼地指着门口，“那都啥年景了，还跟你贫！赶紧的，碾面去，咱今儿个要是能吃顿热乎的，就烧点稀粥糊弄糊弄！”

王翠花“唰”地一下扔了针线，抄起门边的大扫帚就抽了他胳膊一下：“去你的！叫你贫！现在是什么时候，还稀粥？能吃饱就不错了！碾面费力气，省点力气干啥？”

“我乐意！咱这日子，就图个乐呵！”李老实抹一把脸，脚下一滑差点摔跟头，“算了算了，你去碾吧，我找找那几件厚棉袄，天快黑了，风大。”

王翠花翻了个白眼，扭身去了磨房，那磨坊离着家里得走半条街远，磨盘用牲口拉，碾一石面得半个时辰。李老实心一横，干脆窝在炕头上看天。天阴沉沉的，西北边卷起一阵黄沙，风刮得呜呜响，像是有无数人在哭。

他心里直打鼓，去年收成还可以，今年倒好，眼瞅着要饿肚子了。三儿子虎子才五岁，正是蹒跚学步的时候，看着院子里其他家的孩子跑来跑去，他心里不是滋味。

“虎子，过来，爹说个笑话给你听。”李老实扭头找儿子，可院子里空荡荡的。虎子呢？

他猛地站起来，冲进院子，四下寻找。只见虎子趴在墙根底下，怀里抱着半块爬犁吃了一半的红薯，正偷偷啃着。

“虎子！”李老实一把抱起儿子，孩子浑身是土，小脸通红。“你怎么不去玩了？”

虎子用带着泥的手背擦了擦嘴，小声说：“石头……石头他爹不让我要……”

李老实的心一沉，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一看，不远处几个庄稼人正围着一块破布，里面好像躺着一个什么东西。他几步冲过去，拨开人群，只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蜷缩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漏了气的皮球。

“这孩子谁家啊？”李老实蹲下来，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男孩瑟瑟发抖，嘴里喃喃地说：“妈……妈走了……”

李老实一听就急眼了：“什么？谁把他丢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