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扒拉着绿豆汤碗沿，没好气地说："要闯也能挑个地儿啊，非得去咱们这鸟不拉屎的C省偏远山区？"

爷爷呷了口汤，袖口淀粉都没擦干净，巴掌往我面前一摊："这不是省里扶贫办的招聘，点名要咱们县的人才嘛，给你找个编制，以后的路都稳当。"

"稳当？"我差点把汤泼了。这鬼地方，手机信号时有时无，过年连个像样的超市都找不着。前年表姐考进去当特岗老师，到现在过年回家还嚷嚷想念城里的肯德基。

"你个书生一张脸，就懂点理论。"爷爷把报纸卷成筒，指着我："省里缺的就是你这样有文化的年轻人，好好干，以后说不定能调回来。"

我盯着那则招聘启事，上面赫然写着——C省希望县乡村振兴局，办公室主任，限C大毕业生。办公室？开玩笑，这堆数据多枯燥啊，比不上我毕业论文瞎写都热闹。可另一边写着待遇：月薪六千，五险一金全缴，年终奖金看绩效。

"爷爷，六千块钱够干啥的？"我算过，在城里的房租水电加起来没个八千下不来。

"够在这省吃俭用！"爷爷一拍大腿，"你爸当年不也留在这？现在不是混得好好的？年轻人，别挑食，先干着，干出成绩了还愁没机会走？"

我咬着牙答应下来。反正也没啥好去处，去横财乡也饿不死。收拾行李那会儿，我爸还阴阳怪气："哟，要去给山旮旯当规划员了？行了，回去记得帮岳父家盖猪舍。"

收拾好行李，我拎着双肩包就往县城赶。路过镇上的劳务市场，一堆人围着电线杆上贴的海报，都在嚷嚷着："要的装电，给钱！""挖掘机师傅，要两个！"

"我可没这本事。"我扯着嗓子喊了句，往后山头一望，灰蒙蒙的雾气里什么都没有。

路过教育局时，校长正站在门口晒太阳，五十多岁的老油条，看见我就遛达过来："小李啊，听说你要去乡下了？"

"是啊。"我低头应着，不敢看校长那双眯眯眼。

"没后悔吧？"校长朝我脸上喷着热气，"县里出了名的穷乡，你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跑去干嘛？"

我硬邦邦回："服从组织安排。"

校长嘿嘿笑了，拍了拍我肩膀："行了，年轻人，刚毕业别太轴，以后在县里混好了，还得我给你撑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