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四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前边儿那个背影，咋瞅着都不对劲。

“哟，这不是王老四你嘛，”旁边凑过个尖嘴猴腮的中年汉子，叫二愣子，斜眼儿瞟了王老四一眼，“又看啥呢？跟丢了魂儿似的。”

王老四没搭理他，自顾自又吧嗒了几口烟叶，浓郁的烟味儿在闷热的空气里混成一团。他盯着那个背影，心里头乱糟糟的。

那是个小姑娘，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地挽着，脚踩着一双破棉鞋，正一扭一扭地往村子外头走。王老四瞅着她那背影，想起前两天镇上来的消息——她，李家的小妞，要逃婚！

李家那个傻儿子，脑子跟门夹了似的，非要娶个山那头村花，人家村花才十六，哪肯嫁他那个半傻子。这不，听说她偷偷买了张去省城的车票，连夜跑了。

王老四心里头直打鼓。那小妞，打小就机灵，手巧得跟个能人儿似的。村里谁家院墙上的瓜啊、藤儿啊，没让她给攀得溜溜的？今年春天，她还偷偷教村里几个光棍挑粪浇地，说啥叫“科学种田”，保准保稳产量能翻倍。

可这会儿，人家跑了，这事儿，咋整？

王老四把烟袋锅往鞋底上一磕，烟灰噼里啪啦往下掉。他想起自家那几亩薄田，去年就收了眼瞅着要揭锅底。要是……要是那小妞不跑了，跟他学两手，保不齐，今年能多收点粮食，也能跟村里那帮愣头青比比高下。

“啧，傻小子，不娶就拉倒，跑啥跑？”二愣子又插嘴了，一脸的不在乎，“反正她也不是个良配。”

王老四白了他一眼，不吭声。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那小妞不是烂泥，是块璞玉，就差人点拨点拨，让她那本事能发光发热。可如今，人家跑了，留他个什么念想？

正琢磨着，那小妞的身影猛地一加速，朝着村子外头那片荒地冲去了。王老四眼睛一亮，心里头“咯噔”一下。

那片荒地，就在村子最东头，几里路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前几年闹饥荒的时候，村里老人说那地底下有股子邪性，谁种进去都得打脸。从没人敢碰那块地。

可王老四这老光棍，退休回来就盯着那片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