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那堆抱怨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里屋那台老旧缝纫机早就嗡嗡作响起来。这布料看着是挺邪性，水绿配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纹，搁谁谁不膈应。不过话又说回来，钱这东西，就是好东西，能让人把眼前这糟心事暂时忘掉。

手指在木质人偶的骨架上比划着，渐渐有了感觉。那木头是上好的榆木，温润又带着点韧劲，适合做个娇小可爱的茶女。布料裁出来，先从最要紧的袖口下手。指尖捻着棉线，穿过针眼，一下，两下，小心翼翼。这手艺活啊，就得心细，不能急。急的话，手指头没毛病，心里头先受罪。

缝着缝着，忽然听见外面好像有动静。不是老王头，也不是街坊邻居串门子的那种熟悉的声响。有点杂乱，还带点……嗯，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有人慌慌张张跑过去的脚步声，又像是东西掉在地上的磕巴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停下手头活儿，耳朵竖了起来。铺子不大，隔音本来就差。外头的事，多少能听见点。听那动静，离铺子门口不远。我这铺子虽然开在老街里头，人来人往的，但一般没人往这巷子最里面的角落跑。除非……是遇上麻烦事。

犹豫了一下，还是往门口走。拉开门条，探头出去看。巷口那道窄门底下，蹲着个毛茸茸的影子。走近了才看清，是个约莫四五岁的小丫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怀里紧紧抱着个……嗯，木头人偶。小丫头大概是被吓着了，抱着人偶，眼睛红红的，盯着门口，小嘴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木头人偶看着眼熟得很。是前几天刚做好的样品，叫《喜乐》。本来打算放到架子上当摆件的，没想到被老王头给扔了。我本想扔掉，又觉得那木头看着顺眼，就顺手收起来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小丫头看见我，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突然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又响又委屈，听得人心里发堵。我皱着眉走过去，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气点：“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蹲这儿哭？你爸妈呢？”

小丫头不吭声，只是哭得更凶了。指指怀里那木头人偶，又指指我手里刚拿出来的针线包，小手还往我胳膊上蹭了蹭，像是在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