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停的意思，殡仪馆楼道里回荡着压抑的嗡嗡声，空调开得足，可我还是觉得浑身发冷。手里那杯凉透了的茉莉花茶，我刚晃了晃，茶叶在里面沉浮了两下，就没了心思。姐姐生前最爱喝这个。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我妈发来的消息：“到哪儿了？灵堂人不多，多待会儿吧。” 我盯着屏幕，妈字迹有点潦草，估计刚忙完。我没回，手指在屏幕上转了半天，最后点开了微信朋友圈。

妈朋友圈发了一堆红白照片，全是姐姐的，配上“我儿啊，天堂一路走好”这种话。底下堆着点赞，大多是熟人。我划掉，翻到另一个条，妈和男人的合照，照片挺新，搂着对象的腰，笑得挺开心。

呵，男人。就是他，张皓然，当初带着姐姐去度假，回来就说是自杀。警察查不出所以然，家里人又慑于他家世，草草结了案。我妈现在天天念叨着要给我找个媳妇，就盯着张皓然那家。我每次提起姐姐的事，妈就摆手，说往事不可追。

楼道那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我下意识抬头。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簇拥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为首的勾着我妈的胳膊，我妈笑得见牙不见眼，快步迎了上去。我皱了皱眉，那男人太眼熟了。

等等。

我猛地站起来，冲出包间。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正扶着我妈肩膀。妈今天化了妆，比平时精神。男人接过我妈递过来的纸巾，喉结滚动了一下。

张皓然。

我站在楼梯拐角，他能听见楼梯的脚步声，却没发现我。他今天没戴戒指。妈刚给他倒了杯酒，他喝了一口，又推了过去。

“然哥，你也在这儿？” 母亲的声音像只夜莺。他立刻转过头，脸上堆起笑，眼神却像在我这儿顿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怎么会不发现我？我可是姐姐的亲妹妹。我甚至能看清他左手手腕内侧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割腕留下的。

就在这时，他和他妈压低声音在说话。我妈点点头，又拍拍他手，他似乎说了句什么。我离得远，听不清。但下一秒，他转身上楼，径直朝我这边走来。

妈还在跟人说着话，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