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瑞觉得有点闷。

特别闷，像掉进一个巨大的塑料袋里，吸满了黏糊糊的消毒水味道，还透不过气。她小脸皱成个包子，鼻翼翕动，小拳头把白床单拍得啪啪响。

“妈妈——”她小嘴瘪着，奶声奶气地哭喊，声音细得像根豆芽，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委屈，“我要妈妈！”

对面的病床被护栏隔开，躺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女人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半睁着，眼神空洞得吓人。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来回摩挲，喉咙里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呜咽。那是苏景瑞的母亲，林婉。

苏景瑞挣扎着爬起来，两条肉乎乎的腿在床下晃荡。她伸出小胖手，隔着手套摸了摸林婉的脸，冰凉的。林婉毫无反应。

“妈妈不疼了……”苏景瑞吸了吸鼻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滴在林婉脸上，晕开一小片。她抽噎着，小手使劲掐自己大腿内侧，“呜哇……妈妈死了……呜呜呜……”

她记得清清楚楚，刚才还在和林婉玩积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林婉笑眯眯的脸上。下一秒，那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漂亮妈妈就倒在了血泊里。血……好多血，把她的裙子上都染红了。那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说她是凶手，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苏景瑞五岁半，什么也不懂。她只知道，妈妈死了，那个说自己是凶手的人好可怕，那个给她打针的医生叔叔眼神也怪怪的。所以她害怕，特别特别害怕，就跑了。跑到了这个空荡荡的病房。

她明明记得自己推开那个男人，自己也摔了一跤，头好痛。然后眼前一黑，就醒来了。可现在是哪里？

苏景瑞心里咯噔一下，小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脸。完了，她真的变成小不点了吗？可这里……怎么这么熟悉？墙上挂的画，窗外的梧桐树，甚至连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都和以前家里医院那间病房一模一样。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奶奶？”

没有回应。

她又叫：“爷爷？”

还是没人应。

苏景瑞试探着踮脚，小手扒着病床护栏往旁边那个空着的病床看去。病床上盖着白布，被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她小声问：“爷爷……爷爷你会死吗？”

眼泪又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