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得意捏着那三百块钱的发票，走进王记五金店，一股子铁锈味和灰尘味就糊了一脸。店里就王老五一个，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眯着眼看他进来，眉头皱得跟个小山包似的。

“咋了？要买啥？”王老五的声音沙哑得跟破了风箱似的。

康得意把发票往柜台上一拍，咧嘴一笑：“王叔，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正事。这店算是开起来了，这招牌挂这儿摇摇晃晃的，不像是那么回事啊。”

王老五瞥了那招牌一眼，哼了一声：“能挂住就不错了，这破料，就是便宜。”他顿了顿，又扯着嗓子吼，“你那钱，结没结啊？我这儿可就剩这几件下货了。”

康得意脸一红：“王叔，这不……我这刚准备开张，还没进多少货呢。您看这样行不，我先不结了？我先压着，等回头生意好了，我一天买它两把扳手出来！”

王老五掐了掐烟头，眼珠子转了两圈，估摸着康得意是真心实意没多少本钱，也没再说话。康得意这心里头踏实了不少，就是觉得王老五这人，心眼儿忒小了点。

正琢磨着怎么把这摊子拾掇利索点，店门口突然挤进来几个脑袋，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胸前别着一朵假大经的花，一看就是那种到处钻营的类型。他一进门就嚷嚷：“老王，我说老王，你这店里咋挂个生面孔的招牌啊？我以前瞅见你这儿，是‘王记’，没听说啥‘康记’啊？”

那几个人也都跟着起哄，目光像鹰一样落在康得意身上。

王老五脸上也是不快：“去去去，让你们老板来！”

“哎呀，我不是王记的老板，”康得意赶紧解释，“我是来租这店的，以后这店就是我的了。”

尖嘴猴腮的男人扯着嗓子笑：“哟呵，租店？这小子是懂行的啊！怎么，听说我们王记效益好，想抢饭碗来了？”

周围的群众起哄附和，气氛顿时降到冰点。

康得意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人生地不熟的，还真是麻烦。他刚想应付几句就撤，突然旁边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大姑娘探出头，不卑不亢地说道：“这位大哥，你这说话可不行。康哥刚来，还没站稳呢，你这话说的，是打脸啊。”

康得意循声一看，只见那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股子爽利劲儿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