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对着镜子又缩了缩脖子。那半张脸现在看着是挺“和谐”的，左脸揍上去的淤青跟右脸天生的疤痕拼着，像是强行组了个队，但活像个人形涂鸦。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楼道里飘着一股消毒水和廉价香水的混味儿，挺呛人。旁边迟早要拆的旧楼传来小孩哭闹声，还有几声泼水浇地的咒骂。老王觉得，这地狱的感觉，他上辈子住酒店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调调。

“民政局……”他咀嚼着这三个字，像个外人听来的传说。“我他妈”是肯定的，这话老王对镜子说了不下八百遍。主要是刚从医院出来，护士跟他说他老婆带着人直接冲到民政局，闹得沸沸扬扬，最后他没好意思去，怕看见熟人。现在好了，人家直接冲他住的小破楼来了。

尖利的女声又在外面炸开。

“王涛！你给我滚出来！大庭广众的，还有脸杵这儿！你知不知道你老婆现在多难受？你简直就是个禽兽！”

老王嘴角抽了抽，禽兽？上辈子他确实没少当。对林薇当禽兽，对别的女人当人……呃，不算禽兽，但也不算人。现在被冠上这个头衔，他倒觉得挺贴切。

门锁咔哒一声被砸了。

“砰！”

老王吓得差点从墙角滚下去。这年头女人真是越来越狠了，连门都踹。他赶紧缩得更深，只露出一双眼睛偷瞄门口。

没动静了。老王以为她走了，准备再熬一会儿，说不定等会儿再找个借口溜出去躲躲。

“怎么，不敢出来？”门口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冷得像块冰。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林薇就这么歪在门框边，一条腿微曲，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看不出牌子的球鞋。她手里夹着个宣传单，上面印着附近几个快餐店的名字。阳光从没关严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脸上形成一小块阴影，衬得脸色更白。

“你……”老王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张嘴就疼，硬是给咽下去了。“林薇？”

林薇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坨腐烂的垃圾，又像是……看一个死人。

老王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热，不是因为揍的伤，而是发自内心的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