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心里直打鼓，豆腐脑都凉了半碗。他吃两口，揣着手往公司走，后脖颈子发痒，像是有人悄悄掏了把小梳子在其脑门上刮。这城市，天一擦黑就透着一股子黏糊糊的邪性，路灯昏黄得像捂了层黄泥，风一吹，光晕都跟着晃。

公司楼下那棵歪脖子槐树，今晚格外直。老王路过时，只觉那树影比往常长了三尺，一晃悠，像条蛇张牙舞爪。他加快了脚步，拐进楼道，脚步声在空荡里脆生生的，惊得两只耗子从墙角窸窸窣窣跑过。

老王是设计部的，整天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老板姓李，是个愣头青，觉得老王年纪大了，脑瓜子该生锈了，没事总派些鸡毛蒜皮的任务来考他。今儿个，李老板又给他扔了个烫手山芋——一份老区的旧图纸，据说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绘制的，要求三天内查漏补缺。

老王看得头大。那图纸画得跟天书似的，线条歪歪扭扭，标注全都是火星文。他摸着下巴， потолщину 想着，这活儿得怎么干啊？正烦着呢，手机嗡嗡叫。是老婆发来的微信，让他下班买点西瓜回家。

老王嘴角抽了抽。家里的西瓜，买回来基本就成西瓜汁了。儿子早就不伺候了，女朋友跟着初恋跑了，就剩老婆守着那四四方方的家。他回了个“知道了”，眼睛却不由自主飘向窗外。

窗外，迷雾又开始浓了。今儿个比昨天还怪，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路灯的光晕在里面游动，活像一群鬼火。老王想起昨晚那个四合院，心里又是一咯噔。那院子里的老李头，不是说他住的地方有个福利院后门吗？怎么又冒出个四合院来？

他晃了晃脑袋，把那破事甩开。上班呢，想这些有啥用？不管怎么说，那四合院阴森，可跟眼下这份催命的工作比，哪个更吓人？老王叹了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啃那堆狗屁不通的图纸。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头发根根竖起，冷得像冰碴子。

电脑屏幕上，那些歪七扭八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标注，像一群跳梁小丑，在他眼前蹦来蹦去。老王揉了揉眼睛，灌了口凉茶，可心里还是不得劲。他想起那个四合院里的人，一个个看着挺正常，可一开口就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