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的意识是混沌的，像是从深水中被捞上来，又或者掉进了一口无边无际的黑水塘里，呛了好几口，直到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才猛地睁开眼，喘着粗气。

映入眼帘的，是磨得发亮的木头顶梁，几张勉强能当板的旧竹席铺着，身下是硌得慌的枯草。鼻尖飘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灶台没烧干净，又混着点霉味和某种不知名野兽的骚气。

“咳咳……”她猛地咳嗽起来，眼泪直流，不是因为呛水，是因为这恶环境。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临安林家小姐的房间。

那个房间至少有四层雕花木窗，冬天是暖炉，夏天是美人榻，床是上好的紫檀木，铺着厚厚的锦被。

可现在……自己好像成了个穷光蛋。

林婉儿坐起身，打量着四周。这分明是个茅草屋，墙上糊着泥巴，勉强能挡点风。屋顶的茅草看得清清楚楚，有几处甚至露了天。

不对！她猛地想起了前一刻发生的事情。

自己明明在临安的帖子屋里和萧衍拜了堂——那个未来京城第一才子，权倾朝野的萧相国独子！他们盖了红盖头，行了夫妻礼，本该是甜甜蜜蜜的洞房花烛夜……

可为什么？为什么那顶红盖头像活物一样，猛地把她的意识往里拖拽，最后就甩进了这黑水塘里？

“说好的京城繁华，说好的侯门深似海……”林婉儿喃喃自语，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光滑的。这就对了，没死，但……

她掀开身下的枯草，低头一看，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自己身上穿着……粗布麻衣？还是用草席片缝的？脚上？赤脚！而且脚趾缝里还塞着泥！

旁边，一个梳着小辫子，穿着同样破烂衣裳的小丫头正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嘴里嘟囔：“姐姐，你醒了……”

林婉儿顺着她目光看去，嘴角抽搐。

小丫头旁边的角落里，还蹲着一只……泥鳅？一条拇指粗细，身上沾满泥巴的活蹦乱跳的泥鳅。

小丫头揉揉眼睛，更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姐姐，你变成怪物了！尖牙，绿眼睛，还长尾巴！”

林婉儿：“……”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股黑线从她脑门子一直抽到后脑勺。

怪物？

等等……刚才在黑水塘里，她好像……真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