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掐了烟头，烟灰在桌面上溅开一小撮。他哼了一声，像是不甘心，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行，你们自个儿琢磨吧，”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有点黯，“金盆洗手，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键盘敲击声，还有鼠标滚轮偶尔的吱呀叫。裁员的纸已经下来了，谁心里头还没个滋味？像刚从游泳池里被人拽出来，浑身湿透，还呛了好几口水。阿飞脸上没什么动静，手指却没停，一行行代码敲进屏幕，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是唯一的真实。

他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儿。老家屋后那片空地，现在种上了几亩薄荷。这几天刚开市，镇上市场的小王嫂天天上门收，说是拿去泡茶，还挺会做人，每次都多塞给他一把零钱。

“飞哥，这薄荷能收两次吗？”小王嫂的电话打过来，声音挺高兴，“卖得不错，回头还有朋友问你要不要。”

阿飞笑了笑，没急着答应，估摸着这生意能做多久。“得看看长势，”他轻声说，“回头给你发照片，要是长好了，再多送你几把。”

挂了电话，阿飞的目光又落在屏幕上。一行行招聘信息刷过，城市另一端，有人在招程序员，有人在招销售，有人在招流水线工人。他想起老王刚才说的话，金盆洗手。老王以前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职称是厂里的劳模，结果一纸裁令，愣是把他给裁了。这花花世界，说变就变。

“咔哒。”阿飞合上电脑，站起身。钱包里那点儿钱，够他撑到下个月发薪日。这薪水和月光，就像俩冤家，永远隔着一段距离，可又总是凑一块儿。他走出写字楼，北京的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晓的微信。俩人离婚快一年了，偶尔会联系。她问阿飞那边怎么样了。

“还行，”阿飞回了一句，“你呢？”

“挺好的。”她很快又回过来，带着点笑意，“那天在街上看到你，挺惊讶的。”

“你也一样。”阿飞说的实话，那天她穿着风衣，背着一个双肩包，像是要去哪里旅行。

聊天没几句，李晓问：“你要不回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