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低头演算最后一道解析几何题，草稿纸哗啦哗啦响。这题我卡了半天，墨水在笔尖洇开一小片，得赶紧擦掉重写。就听见邻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接着腿上就有人坐了。

马六，零三年级的，平时总喜欢凑到这层来蹭笔记。我瞥他一眼，没动。

“小赵，借你半块油条呗。”马六手总在半空晃悠，那半截油条油亮亮的，看着就香。

我手一翻，草稿纸往前推了推，语气公式化：“自己没有就别碰。”

马六脸瞬间绷成了一张驴皮，油条差点掉地上。“我跟你说话呢！小赵你说啥呢？”他那声调又尖又冲，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周围几个零三的学生都看热闹，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我深吸一口气，把那道题的解题步骤再演算了一遍，确保没问题才说：“说了不借。零三年的规矩，自己买。”

这话顶得够硬。马六瞪着眼，油条在手里转了几圈，最后“啪”地一声扔到桌子上，摔得挺响。“你他妈……”他指着我，手指头都在抖，但没敢真的上来动手。

这点倒是像头死驴，光会叫唤。我有点意外，这人平时看着挺凶，真打起来未必有想象中那么能耐。我赶紧把草稿纸收起来，书包往肩膀上一甩，准备走人。

“站住！”马六突然吼了一嗓子，把我吓了一跳。他冲我伸出手，指节因为用力发白，“放学去趟校门口烤冷面！”

我皱着眉：“谁让你去的？”

“我……”马六大嘴一张，又咽了回去。最后摸出一把皱巴巴的皱巴巴的一百块，塞我手心，“我请客，就这顿！下次有要求提前说。”

周围同学都笑开了花。我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马六那张憋屈又凶巴巴的脸，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滋味。这人为了半块油条能闹成这样，也不知道平时在零三年是混得有多憋屈。

我攥紧手里的钱，没说话，转身走了。快到走廊拐角时，一个清朗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喂，你。”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是顾夜白。

他刚换完位置，斜跨的黑色书包搭在肩上，手里还拿着一本……呃，古风画册？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他头发上边边亮了一小圈，特好看。就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