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的肉汤凉了半截，芝麻酱凝成一小块，颤巍巍地贴在碗沿。李默没去动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瓷碗底，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胳膊，让他想起昨晚蹲在工厂围墙外时的刺骨寒风。那风比冬天的风还邪性，钻进骨头缝里，挠得人心里发痒。

“老张……”他忽然低声念叨，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塑料凳子咔吧响了一声，隔壁桌的两个年轻人筷子戳着碗沿，眼神在他脸上一扫，又埋头吃着盒饭。李默不在乎，浑浑噩噩地晃着脑袋，视线掠过油腻的玻璃窗，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像城里人眼里的 Tears of Joy。

昨晚的怪声又来了。不是昨晚那种咔嚓摩擦声，也不是转圈符号摩擦皮肤时那种刺耳的嘶吼，而像是……无数人在水下挣扎的声音。闷闷的，咕咚咕咚的，像是要把工厂那块地底给掀翻。李默蹲在阴影里，后背一层层起鸡皮疙瘩，他知道自己该去报警，但手指刚要掏手机，就觉得有股力量在脑子里嗡嗡嗡，像苍蝇在耳膜前打转。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了亮。是王局。李默皱着眉划开，王局的脸放大在屏幕上，唾沫星子跟喷泉似的：“喂老李，你他妈在干啥？我叫你盯着那案子，你倒躲这儿吃馄饨了？”

“没……我去查资料了。”李默含糊道。

“资料？勘察报告呢？法医那边结果怎么样？”王局的嗓门像是要掀了顶棚。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昨晚他鬼使神差跟着法医去工厂，看到的东西让他连夜写了封报告，但没敢递上去。尸体上的符号，在月光下像活物一样扭曲、旋转，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法医杨医生当时是皱着眉递给他一个U盘，手指在符号上点了几下，说：“李队，你先看着。但我建议你今晚别去厂里。”

李默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杨医生那眼神透着化不开的寒意。王局还在吼：“老李！我问你话呢！”

“我马上回去！”李默手忙脚乱挂了电话，把肉汤推到一边。芝麻酱依旧很足，能挂住勺子。他忽然觉得挺搞笑，他妈活着时总念叨，做人要厚道。他老李算什么厚道人？稀罕半块芝麻酱就当没看见，现在倒好，沾了郊区分局老大屁股后面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