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又灌了一口散酒，辣得他眼睛直眨巴。桌上那本金红色的存单，压在村口老槐树下拍的大红纸照片上。是他，笑得傻愣愣的，旁边站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那时候，他刚在城郊盖了栋厂房，手头宽裕，才鼓捣出这么张照片。

酒劲儿上头，老王把存单往桌上一拍，声音粗嘎：“嘿！说好的，一套上房，两间下房，还有你呢！怎么结完婚就撵我回老家了？”

照片上那姑娘，王翠花，是他年轻时候的顶顶风光。厂子刚开张那会儿，她主动贴上来，一口一个王总，鞍前马后地忙活。后来厂子上了轨道，她倒好，晚上跟野小子勾搭不清，早上还一脸正气地数落他花心。老王当初气得肺都要炸了，直接一纸离婚把那姑娘踹回去了。

“什么结完婚撵你回老家，”老王把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还写着日期，是他结婚那天，也是他和翠花离婚那天，“是她不要我了！我跟你说，要不是看她当年帮了我不少，我真懒得养她一个闲人！”

老王越想越气，越气越喝，几瓶散酒下肚，舌头都大了。他抓起照片就往地上摔，“操！当年真是瞎了眼！要不是看中她那点脸面，哪个不知道的女人？”

老王嘴上骂咧咧，心里却打起了鼓。这照片怎么突然出现在他桌上？前阵子他回老家办点事，在村口老槐树下捡到的，旁边还放着这本金红色存单。存单上数字老大了，是他当年离婚时，翠花净身出户的分内补偿。但这补偿金他一分都没给，当时是厂子外账打点的，抵消了不少债款。

“瞎了眼… 瞎了眼…” 老王眯着眼，手指捅着存单上的数字，“那时候要是给过她，哪来现在的麻烦？”

他念叨着，突然想起自己现在这处境。四十来岁，离婚，欠一屁股债。厂子没了，房子卖了，就剩这点破店，勉强糊口。前阵子老板跑了，欠了三个月工资，手下伙计走得走，留的也闷得慌。

“要不是手里这俩钱儿，”老王把存单往桌上一拍，喉咙里咕噜一声，酒水差点呛出来，“我现在连个像样的地方都待不着！”

他悔恨，也有些庆幸。悔恨当年没听人劝，把好姑娘给踹了；庆幸自己手里还有这点底子，没彻底饿死在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