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第一次踏进这个大院时，天刚蒙蒙亮。阳光透过老式宣传栏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布包袱，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老张婆子递过来的钥匙，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

"小三儿，这是你家。"老张婆子笑眯眯地拍拍她的肩膀，眼角的皱纹像一朵盛开的海棠。"东边五号楼，三零八室，李主任家。"

林薇点点头，嗓子有点发紧："张……张奶奶，谢谢您。"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腿就往里走。

这大院儿真大！红砖青瓦的房子，墙根下都栽着冬青树，枝叶在晨风里沙沙响。两排自行车棚沿着墙边摆着，黑压压的一片，车座都上了年代感十足的塑料壳。远处传来几声下棋的吆喝，还有个穿绿军装的小伙子骑着自行车，军帽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

林薇跟着老张婆子走到五号楼楼下。三零八室门口挂着个老式信箱，刷着墨绿漆。"里面没人啊？"老张婆子探头看了看，转头对林薇说，"你先进去，等下李主任送早点过来。"

林薇推门进去。房子不大，四室一厅，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厨房里飘着葱花油饼的香味，能听见窸窸窣窣炒菜声。靠墙摆着八仙桌，桌上摆着搪瓷脸盆，旁边是红军杯和搪瓷缸子。房间中央支着张组合床，铺着蓝白格子的的确良被面，墙角立着个脸盆架。

"主任！薇薇来了！"厨房传来女声。

林薇赶紧应道："张……张奶奶，我来啦。"她往桌边走，看见个围着碎花围裙的四十来岁女人正把刚出锅的油饼往盘子里装。女人转过身，露出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哎呀，你就是林薇是吧？快坐快坐！"

"李主任，您……您叫我？"林薇有些拘谨地坐下。

"叫我李婶子就行！"李主任笑得眼睛弯弯的，从厨房里抱出一个四方的搪瓷盆，"先吃饼，鸡蛋香酥饼，刚出锅的！"

林薇看着金黄酥脆的油饼，嘴角忍不住动了动。她打小在乡下跟着奶奶生活，哪吃过这么好的早点。刚要伸手，就听见隔壁传来个人声。

"妈，早餐好了没？"

"好了好了，你张叔叔马上就送过来了！"

林薇往里屋瞅了瞅，只见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的青年坐在床沿上，正低头看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