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哗啦哗啦砸在瓦片上，震得屋檐下的水滴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李仲明蹲在屋顶上，像块茅草垛，一动不动。他盯着对街那家酒楼，眼神跟冻僵了似的。

酒楼二楼窗口，一个穿青布衣裳的汉子正钩着栏杆往下瞅。那汉子下颌留着三撇胡子，眼神跟鹰似的，滴溜溜转着盯住李仲明。李仲明没动，他就没动。李仲明往左挪了挪，他也跟着往左瞅两眼，好像在估量距离。

这小子是谁？李仲明心里有数。张记酒楼的管事，外号“笑面狐”，姓张，专爱拿捏人。今儿个把他叫去喝酒，灌得酩酊大醉，就为盯着他手里的弓，说他“猴儿”这小崽子，手痒了。

张笑面狐肯定琢磨着，李仲明这祖传的硬弓，配上他轻功，是个不安分的苗子。想给他使，又怕使不服。今儿个把他灌醉，就打算明儿个把他“借”去办点“私事”。

“借？”李仲明心里嗤笑一声，“私事？我看是送死呢！”

他端着硬弓的手指头，轻轻搭在弦上。那弓看似粗犷，摸上去倒挺顺溜，是他爹传下的老东西，别看年份老，分量实沉。弦系得细密，一拉就吱溜一声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直跳。

猴儿，十五岁，身轻如燕。他爹原本想让他学医治伤的，可他自小就爱舞刀弄枪，偏要拉这硬弓。他爹拗不过他，也就由着他了。

“张管事，您这‘私事’，我办不了。”李仲明在脑瓜子里转着念头，“我图个啥？您让我去送死，我当然不去。”

他心里清楚，张笑面狐看中的，不光是他这手轻功和这把弓，更是他爹李铁枪的威名。李铁枪当年是北方一霸，虽然行事稍微冲了点，但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张笑面狐想攀附这棵高枝，可李铁枪早就不在了，就剩这么个愣头青儿子。

对街的窗户晃了一下，张笑面狐缩回去了。李仲明没动，继续盯着。他在等。

过了会儿，酒楼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跟班探出头来，朝着对街做了个鬼脸，然后溜了进去。

李仲明松了口气。他知道，张笑面狐要搞的东西，来了。

他稳住呼吸，眼睛死死盯住酒楼后门。果然，没一会儿，两顶软轿抬了出来，抬着两个蒙着面的客人，往城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