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把脸埋得更低了，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底下起哄声浪更大了，唾沫星子仿佛都要溅到她脸上了。树干粗糙的触感硌得她下巴发疼，可她死死绷着脸，就是不肯上去理论。

“啧啧，瞧瞧，瞧瞧，”领头的那个壮汉又咋咋呼呼起来，“这婆娘怕不是傻了？男人跑了，就这么没形象地在这儿听戏？不怕丢人现眼啊？”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哄笑声像破锣一样响。

林小满心里把这些人骂了一百遍。她刚回门，还没跟村里人混熟呢，就被人当新寡妇指着刺。要不是看在周正那张脸还不太老，她真想冲上去给他们一人一拳。

“滚犊子！”树上传来一声低喝。

哄笑声戛然而止，底下的人齐刷刷扭头看树顶。林小满也跟着看，顿时眼角一跳。那不是她男人周正会吼人啊。树杈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褂子，正是周正。

他手里还提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些脆生生的枣子。看不清他表情，但那双总爱躲闪的眼睛，此刻却定定地看着她。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来了，果然还是他。

“爹，官人……”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个约莫十岁的小丫头，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就往周正身后缩了缩。这小丫头是村里的孤女，被周正接回来不少日子了，林小满也偶尔见过几次。

周正没理会小丫头，径直晃荡下树，走到林小满面前几步远停下，把竹篮往地上一放，声音带着点沙哑：“娘子，听戏？”

林小满知道他听见了。他耳后那根不太明显的绒毛，在听到熟人说话时会抖一下。她没开口，只是又把脸埋了埋，手里攥得树杈都快断了。

“我带了些枣子。”周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数落他们两句吧。”

林小满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周正这话是什么意思？让她在这儿当众演戏？她要是发作，岂不是更让人看笑话？她死死咬着下唇，把所有委屈和羞愤都咽了回去。

底下的人见状，又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觉得周正这是在护着自家娘子，有人觉得他傻得冒泡。林小满只觉得脸上又热又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家官人，您这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