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慕安又推了推那抵在喉咙口的碗沿，里面是些浑浊的汤水，又烫又寡淡。她皱着眉，嘴里都快起皮了，可身体的虚弱感像潮水似的，一阵阵往上涌。眼皮沉甸甸的，像是缀了铅块，可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

认得这院子。就是之前那个救她的家伙住的。她记得那双眼睛，黑亮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是紧张？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脑子嗡嗡的，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是个傻的。这个认知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堵在心口，让她闷得发慌。从阴间冒出来到现在，没两天，可这具身体本能太强，连傻都快要体现出来了。明明是慕夜让她活着的，给了她吃的穿的，让她不再飘着要死要活，可她这人，就是拎不清。

这不，慕夜说了让她喝药，她就老老实实端着碗。可这药呢？根本就不能叫药。就是些野菜煮出来的汤，还要加些不知名的草。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舒服，但也奇怪。好像……整个人都被这股暖意勾着，越来越向那个叫慕夜的男人靠拢。

靠拢？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野鬼，凭什么去靠拢别人？

碗里的汤水见了底，慕安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苦涩味让她眉头皱得更紧了。喉咙还是干得冒烟，不过……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她感觉自己离那双眼睛，好像又近了那么一点点。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院门口。没有想象中的喧哗，只有轻轻的叩门声。

慕安心里咯噔一下。谁？不是慕夜的人吗？她现在这副样子，穿着粗布衣服，瘦得像根豆芽菜，怎么见人？

屋里静悄悄的。慕安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碗沿。她不怕见人，怕的是……见不到慕夜。或者说，怕慕夜不喜欢她这副鬼样子。

叩门声又响了一遍，依旧轻轻的。外面似乎有人在低声说话。

“公子，时辰到了。”

“嗯，知道了，辛苦了。”

那声音不大，隔着门板，慕安都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慕夜的声音！

慕安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仿佛要蹦出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