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贤堂外，锣鼓喧天。”

六爷站在台阶下，深吸一口气，袖中的铜钱叮当作响，像是在为他壮行。知府大人亲自送行，这不是客套，是看重。看重他这块半块砖头，能在他这残破的算盘上，拨弄出个天翻地覆。

“六爷，保重。”知府大人脸上挤出笑，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说句什么，最后却只换来一个“保重”。

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议论声。

“看那六爷，年过半百，怎么还跑来跑去的？”

“嘘，小声点，是新来的抚台大人看中了他。”

“抚台大人？他算老几？不过是抚台大人心头的一根刺罢了！”

六爷没听，他脑子里转着账本。这南州府，税负比北州重三成，百姓日子过得比黄土地还苦。抚台大人点名让他来，就是看中了他这把好算盘，能掐算出南州府的油水有多深，什么时候该割，割多少。

他脚下的路，是南州府的地界。脚下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里。但六爷不慌，因为他有另一本账，是抚台大人不知道的。

知府大人把六爷送出城门，亲自护送出三十里地。三十里，是规矩，也是铺垫。远不够能让六爷感受到那怀中之物的分量。

“六爷，地方上有个老顽固，跟您对着干，您可得……”

“何事？”六爷声音不高，但知府大人立刻闭了嘴。

“潘老知县，告到省里去了。”

六爷挑眉：“告我？”

“不是，是告新来的税吏。”知府大人额头渗出汗，“那税吏刚上任，不懂规矩，把老县丞给……”

话没说完，就被六爷打断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知府大人一愣，随即恍然，这六爷不是个等闲之辈。他赶紧躬身：“属下这就回去处理。”

看着知府大人远去的背影，六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不是来南州府收租的，他是来织一张网。这张网，大到能罩住整个南州府，小到能把知府大人这等人物，连根拔起。

马车摇摇晃晃，六爷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绿树。他不是想知道风景，而是在数账本上的银钱。南州府的税赋，像是一块肥肉，诱人又危险。抚台大人想分割这块肉，而他，想整块吞下去。

马车里传来一阵骚动。

“前面有个镇子，咱们去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