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玉刚把账本往桌上一撂，纳兰性德“腾”地一下站起来，手心心往外冒汗，脸也微微发红。他不是个爱顶牛的人，但架不住李成玉这话说得实在：“成玉，咱是读书人，琢磨这些鸡毛蒜皮，不如想想怎么在朝里站稳脚跟。”

他清了清嗓子，指了指那些账本：“三哥，您看看，这都是我接管家当之后，盯着底下人收拾出来的。账房掌柜原来老糊涂，多少糊涂账都稀里糊涂就过去了。现在我一点点盘，发现窟窿还不小呢！”

李成玉呷了口茶，不咸不淡：“能成什么样？”

“不少，少说也得赔上三四年收成。”纳兰性德实话实说，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他不是算账料子，当初要不是爹偏心，也不会让他管家业。好在祖宗留下的底子厚，否则真得叫底下人勒紧裤腰带过几年。

正说着，门上有人叩了叩，是跟了纳兰性德多年的书童。书童手里还抱着几卷轴，小跑着进来：“少爷，徐先生的帖子，说是约您明天去后园会诗。”

纳兰性德眼睛一亮，把账本的事暂时抛到脑后。徐乾学是他爹的老友，也是当朝四大名士之一。能得徐先生看重，多少读书人得仰视着呢？他接过帖子，郑重地往袖子里一塞：“知道了，回头收拾下，明儿得早点去。”

李成玉打量他几眼，心里透亮：“怎么？突然想起诗社了？前阵子不是还嚷嚷着烦心官场应酬么？”

“这不一样。”纳兰性德挺直了腰板，“徐先生说了，咱们是文人，得拿点真本事出来。光在当铺转悠，谁还把你当回事？”

这话里有话，李成玉明白。四弟心里有火，这火不是对着账本，而是对着整个官场。年轻气盛，总想着要挥斥方遒。

“行了，你这就去改换行头吧。”李成玉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官场这口井里，淹死过多少聪明人。但井边喝水，总比井底扑腾强。”

纳兰性德点点头，转身往里走。书童赶紧跟上，捏着衣角小声道：“少爷，您那件湖蓝长袍还能再穿两年，别急着去换那件雪白的。”

“知道了。”纳兰性德闷声应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去诗社该带点什么。他这人，对名利看得不重，但总得找个地方证明自己，哪怕只是几个知音。